五千万。
能建多少所学校?
能修多少条路?
能解决多少下岗工人的生活费?
沙瑞金接过材料,手指在数字上划过,冰凉冰凉的。
窗外,天色又阴沉下来,像要下雨。
一场更大的雨。
他拿起电话,拨通叶尘的號码:
“叶书记,可以收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传来一个字:
“收。”
深夜十一点,省纪委大楼七层的灯光,亮得像一座孤岛。
沙瑞金盯著电脑屏幕上滚动的审讯笔录,字字句句像刀刻进眼睛里。
a交代的第三套房產在青岛,一线海景,登记在保姆名下。
b转移资產的路径拐了七个弯,最终进了瑞士银行。
c和李文昌的往来帐目里,有一笔標註著“艺术品交易”——三百八十万,买的是幅齐白石的虾。
虾。
沙瑞金记得父亲说过,齐白石的虾,看的是那份活气。
纸是死的,墨是死的,可那虾在纸上,就像下一瞬就要蹦出去。
三百八十万买幅虾,掛在墙上看。
而汉东还有多少工人,一个月三百八都挣不到。
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
指尖传来轻微的颤抖——连续四十八小时没合眼了。
內线电话的红灯闪烁。
接起来,是技术处的老吴,声音压得极低:“沙书记,香港那边传回消息。
a的秘书下午见了个人,姓李,持新加坡护照,但从口音判断是闽南人。
他们在半岛酒店咖啡厅坐了二十分钟,交换了公文包。”
“拍到脸了吗?”
“拍到了,但资料库里没有匹配。
已经传给国安那边做识別。”
“继续跟。
那个公文包,想办法知道里面是什么。”
“明白。”
刚掛断,另一部电话又响。
这部电话直通叶尘办公室。
“瑞金同志,你那边怎么样了?”
叶尘的声音听起来也疲惫。
“三个人都开口了,但交代的都是已经被我们掌握的事。
更深的东西,还在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能听到翻阅纸张的声音。
“北京刚开完会,领导定了调子——汉东的问题,要挖深挖透,但要注意分寸。
特別是牵涉到其他省份的线索,要谨慎处理。”
“名单上那些人……”
“上面成立了联合调查组,由中纪委牵头,七个省市配合。
我们的任务是继续固定证据,把汉东的案子办成铁案。”
“另外,明天上午省里要开干部大会,通报情况。
你准备一下,要有个通报稿。”
“我来写?”
“你写最合適。
实事求是,不夸大,不隱瞒,但也不迴避问题。”
放下电话,沙瑞金从抽屉里取出信纸和钢笔。
最重要的文字,得用笔写。
笔尖落在纸上的触感,能让人想清楚每个字的分量。
《关於对a、b、c三名同志严重违纪违法问题初步核查情况的通报》。
標题写完,他停住了。
笔尖悬在纸上,墨水滴落,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该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