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叔叔到底是怎么想的,介绍这么一个货色给自己?
简直是在浪费自己的宝贵时间。
林婉儿心里已经给陆寧判了死刑,但碍於介绍人的面子,还是决定走个过场。
连水都没喝一口,直接开启了查户口式的面试模式,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韩叔叔说你是公务员?
具体在哪个单位的?
有编制吗?
年薪大概多少?
是京户吗?
三环內有自己的房子吗?
车是什么牌子的?”
一连串堪称灵魂拷问的问题,密集地砸了过来,不带一丝感情。
陆寧正埋头对付第二份战斧牛排。
闻言,慢悠悠地切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一边嚼著,一边含糊不清地回答。
“单位嘛,保密,不方便说。”
“年薪呢,看绩效。
活儿干得多,拿得就多。”(抓的人越多,奖金就越多)。
“京户……算是吧。”
“房子的话,是单位分的宿舍。”(故宫边上那套顶级安保的四合院)。
“车嘛……平时主要开单位配的。”(从防弹越野到装甲突击车,啥都有)。
陆寧说的,句句都是大实话。
可在林婉儿听来,这些话,自动被翻译成了另一个版本。
……
陆寧那几句半真半假的大实话,落在林婉儿的耳朵里,被自动翻译成了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林婉儿听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优雅地端起桌上的柠檬水,轻轻抿了一口。
似乎是怕被陆寧身上的穷酸气给污染了。
“保密单位?
呵,说得好听。”
林婉儿放下水杯,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精心排练过的:
“我认识几个在部委的朋友,人家那才叫保密单位。
你这种说不出口的,怕不是哪个街道办的外聘人员,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的临时工吧。”
“住在单位宿舍?
那就是没房。”
“开单位配车?
那就是没车。”
林婉儿三言两语,就给陆寧的个人情况。
下了一个精准而刻薄的定义:一个无房无车无稳定工作的三无人员。
做完这个总结陈词,林婉儿整个人的姿態,都变得愈发高傲起来。
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开始展示自己华丽的羽毛。
“其实,我也能理解。
毕竟每个人的起点和阶层都不一样。”
林婉儿晃动著手腕,让那只崭新的爱马仕包,在灯光下反射出昂贵的光泽。
“我刚从华尔街回来,之前在一家顶级的对冲基金工作。
你知道年薪百万美金是什么概念吗?
就是你这种临时工,不吃不喝乾一辈子,可能都赚不到的数字。
我的朋友圈子,也都是些投行精英、创业公司的ceo。
我们平时聊的话题,是纳斯达克的指数,是全球的经济形势,是艺术品投资和收藏。”
林婉儿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儘管林婉儿从坐下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
“说实话,韩叔叔让我来跟你见面,我本来是拒绝的。
因为像我们这种阶层的人,是很讲究门当户对的。
婚姻,本质上是一种资源整合。
你这种底层公务员,最大的优点,可能就是稳定吧。
找个差不多的女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也挺好。
但是,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这一番话,说得居高临下,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和鄙夷。
在林婉儿眼里,坐在对面的陆寧。
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可怜虫,而她自己,则是站在云端,屈尊俯就地给予一点廉价的同情。
自始至终,陆寧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埋著头,专心致志地对付著盘子里最后一块战斧牛排。
直到林婉儿那句“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说完,陆寧刚好將最后一口牛肉,送进了嘴里。
陆寧慢慢地咀嚼著,咽下。
然后,陆寧抽出一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嘴。
当他再抬起头的时候,整个人的感觉,都变了。
之前那种懒散、隨意的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锐利和洞察。
陆寧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但潭底,却藏著能看穿一切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