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许个愿吧。”苏婉清说。
孩子闭上眼睛,很认真地许愿。
烛光映著他稚嫩的脸,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许完愿,他睁开眼,吹灭蜡烛。
但在桌子的另一角,那个闪烁灯还在亮著,灭著,亮著,灭著。
按照0111的节奏,不知疲倦地诉说著。
“爸爸,”赵平安忽然问,“等我长大了,我也能做出会说话的光吗?”
“能。”赵四说,“而且你能做出更厉害的。”
“让光不只是说话,还能计算,能画画,能帮人看病,能……做很多现在我们还想不到的事。”
孩子的眼睛更亮了。
那种光,比任何灯泡都亮,那是未来的光,是可能性的光。
饭后,赵四陪著儿子在院子里放鞭炮。
不是那种响炮,是小孩玩的“电光花”,点燃了拿在手里,噼里啪啦地溅出金色的火花。
赵平安一手拿著电光花,一手抱著闪烁灯。
一边是转瞬即逝的绚烂,一边是稳定持续的闪烁。
两种光,在冬夜的黑暗里,交相辉映。
苏婉清站在门口看著,肩上披著赵四给她披上的大衣。
张氏在屋里收拾碗筷,哼著不成调的歌。
这一刻,很平静,很完整。
夜深了,赵平安抱著闪烁灯睡著了。
装置还在他枕头边闪著,光透过被子,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他睡得很沉,嘴角带著笑,也许在梦里,他正在和光对话。
赵四轻轻走进来,把开关拨到“关”的位置。
闪烁停了,但氖泡还微微地亮了一会儿,才慢慢暗下去,像是一个道別。
他给儿子掖好被角,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窗外的夜空,星星很亮。
现在,他给了儿子一个会闪烁的灯。
也许很多年后,平安会给他的孩子別的东西。
也许是能显示图形的屏幕,也许是能联网的终端,也许是现在根本无法想像的东西。
但核心不会变:那是父辈给下一代的礼物,不是玩具,是火种。
是告诉他们,世界可以被理解,可以被改变,可以用智慧和双手,创造出光。
他轻轻关上门。
客厅里,苏婉清还在等他。
茶几上泡著两杯茶,已经温了。
“睡了?”她问。
“嗯。”
两人静静地喝茶。
茶是茉莉花茶,香气在寒冷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个灯,”苏婉清忽然说,“做得真好。”
“废料拼的,粗糙。”
“但平安喜欢。”她看向丈夫,“而且他听懂了。光在说话。”
赵四点点头,没说话。
窗外,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闷闷的,像是在厚厚的雪被下炸开的。
年,真的要来了。
而在这个普通的冬夜,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里,一个七岁的孩子枕边,一个小小的装置安静地躺著。
它不会知道,自己简陋的身体里,承载著怎样的期望和传承。
但光知道。
那些闪烁过的光,那些即將被创造的光,那些还存在於想像和蓝图中的光。它们都知道。
路还长,光会一直亮下去。
一代人,接著一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