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诊疗室里,苏哲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而急促,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那张斯文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挣扎而扭曲,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髮丝,紧紧贴在皮肤上。
霍驍没有再说话,只是那么平静地站著,用一种洞穿一切的目光,施加著无声的压力。他知道,对方的心理防线,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任何一句追问,都可能让他產生逆反心理,而沉默,才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掛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为苏哲的心理防线进行倒数。
终於,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苏哲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颓然地跌坐回椅子里,双手抱著头,发出了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呻吟。
“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嘶哑而颤抖,“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霍驍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何志远的案子,我们很快就会查到你头上。偽造身份,心理诱导致人死亡,数罪併罚,我想,你下半辈子,应该都会在监狱里度过了。也许,你可以在那里,继续你的『心理学研究』。”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苏哲情绪的闸门。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脸上带著一种混杂著狂热与绝望的神情,嘶吼道:“你们不懂!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
“这不是犯罪!这是一件艺术品!一件完美的,关於『傲慢』如何走向自我毁灭的,行为艺术!”
他的情绪彻底爆发了,整个人陷入一种癲狂的状態。他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心理医生,而是一个狂热的信徒,在捍卫著自己神圣的信仰。
“何志远那种人,他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吗?他用他所谓的学识,像一把钝刀子一样,凌迟著每一个敢於质疑他的人!他的傲慢,就是原罪!他早就该死了!”
霍驍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他知道,当一个人开始为自己的行为寻找“正义性”的解释时,就是他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开始倾泻一切的时刻。
“可是,直接杀死他,太便宜他了。那不是审判,那是屠宰。”苏哲的脸上,露出一种病態的痴迷,“直到……直到我遇到了他。”
“他?”霍驍终於开口,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
“是!他!”苏哲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一种狂热的光芒,那是一种信徒在谈及自己的神祇时,才会有的眼神。
“他才不是什么『幽灵』!他是神!一个真正洞悉了人性,看穿了所有骯脏和虚偽的神!”
“是我主动找到他的。我在暗网上,看到了他发布的那些,关於人性弱点的分析,那些对罪恶的解构……我当时就知道,我找到了同类!不,我找到了我的导师!”
“我把我对何志远的一切分析和憎恶都告诉了他。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劝我放下,劝我宽容。他只是问了我一句话。”苏哲的声音颤抖起来,似乎在回忆那个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慄的瞬间。
“他问我:『你想不想,亲手导演一出,名为『傲慢之陨』的戏剧?』”
“是他,一步步地指导我。”苏哲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是他,教我如何偽造身份,如何设计这间完美的诊疗室。是他,教我如何利用何志远的自负,去迎合他,讚美他,让他把我当成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理解他的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