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搀扶著的孕妇面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眉头紧紧锁著,一只手死死按著下腹部,身体微微蜷缩。
周医生立刻站起身:“怎么了?別急,慢慢说。”
“就刚才,在家突然就说肚子疼,越来越疼,还……还有点见红!”男人语无伦次,“她才28周啊医生!”
周医生神色一凛,上前一步:“扶她躺检查床上。什么时候开始疼的?疼的规律吗?出血量多少?什么顏色?”
她问得又快又准,同时已经戴上了手套。
孕妇被扶上床,疼得直抽气,断断续续回答:“下、下午开始的……一阵一阵,越来越密……出血不多,红色的,但不是深红……”
周医生一边听,一边已经动手检查。
她轻轻按压孕妇腹部,感受宫缩的强度和频率,又对护士说:“快,听胎心!准备做內检!”
护士迅速拿来胎心监护仪,涂上耦合剂,在孕妇腹部寻找胎心位置。
很快,一阵稍显急促但依然有力的胎心音传了出来。
周医生微微鬆了口气,但手上的检查没停。
初步检查后,周医生的表情依然严肃。
“宫缩很密,强度也不弱。”
“宫颈口可能已经有些变化了。怀疑先兆早產。”她语速很快,但清晰地指挥著,“马上送產房!联繫產房准备接人,开通静脉通路,抽血急查,准备硫酸镁抑制宫缩,地塞米松促进胎肺成熟!”
她转向慌乱的家属,语气刻意放稳了些,带著安抚的力量:“別太紧张,我们马上处理。28周,孩子是有存活希望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儘量抑制宫缩,延长孕周,哪怕多保一天,对孩子肺发育和其他器官成熟都有好处。”
护士和闻讯赶来的护工已经推来了转运平车,眾人小心翼翼地將孕妇挪到车上。
孕妇疼得抓住丈夫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丈夫眼圈也红了,连声说:“別怕,医生在呢,別怕……”
平车被迅速推走,沿著走廊向產房方向疾行,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急促而紧迫。
诊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留下尚未平息的紧张气氛和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
几个学生屏住呼吸,目睹了这短短两三分钟內从接诊到紧急处置的全过程,脸上都带著震撼。
周医生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学生们。
她的额角也微微见汗。
“都看到了?这就是產科门诊隨时可能遇到的情况,急症。”
“早產,是围產儿死亡和远期患病,比如脑瘫、慢性肺病的主要原因之一。”
她走到水池边洗手,声音透过水流声传来:“但现在,我们不是束手无策。我们有硫酸镁这类抑制宫缩的药物,有地塞米松促进胎儿肺部表面活性物质生成,降低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徵风险。我们还有新生儿重症监护室,有暖箱、呼吸机、静脉营养支持。28周以上的早產儿,存活率比二十年前已经提高了非常多,远期后遗症也在隨著技术进步不断减少。”
她用毛巾擦乾手,转过身,面对这群被刚才场景震住的学生。
“但是,最好的治疗永远是预防。”
“为什么我们要不厌其烦地强调规范產检?就是要及早发现像宫颈机能不全、宫內感染、妊娠期合併症,比如糖尿病、高血压这些可能导致早產的高危因素,提前干预。”
“我们国家从八十年代开始大力推广围產保健,提高住院分娩率,这些看似基础的工作,实实在在且年復一年地降低了孕產妇和新生儿的死亡率,提高了出生人口素质。”
“这就是公共卫生的力量,也是我们每个临床医生工作的基石。”
见习时间过得很快,临近中午时,周医生带著他们穿过门诊走廊,走向另一端的產房区域。这里的气氛与门诊又有所不同。
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几扇紧闭的、厚重的门,门上掛著“產房重地,閒人免进”的牌子。
门外的长椅上坐著几位家属,有男有女,表情大多是焦虑混合著强烈的期待。
有人不停地看表,有人来回踱步,有人双手紧握放在膝上,眼睛死死盯著產房大门。
就在他们走近时,一扇產房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一位穿著绿色手术服的助產士探出身,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著笑意的眼睛。
“刘报国家属!”
一个原本蹲在墙角的男人猛地跳起来。
“在!在!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