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接过报告,快速瀏览,目光很快停留在茶叶那一栏,眉头微微皱起:
“茶叶是大项啊……今年的出口目標定在25吨?那就是500担(註:一担约50公斤)。
但后面这个估算离岸价……85港幣一担?甚至可能更低?”
他抬起头,看向王会刚说道:
“这个价格,我怎么看著有点不对劲?按现在国內的收购价和成本算,这不是亏本买卖吗?”
王会刚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和愤懣,他压低声音道:
“主任,您看得准。我们內部核算过,按照现在给茶农的收购价,茶农基本是亏著本在交售。
加上各级收购、加工、运输、仓储、管理、损耗,还有出口环节的各种税费和中间费用,一担中等品质的茶叶,到我们手里的成本价,折合成人民幣,大概在38到40元左右。”
他用手指点了点报告上的数字:
“但是,目前国际市场,特別是香港转口市场,对我们茶叶的压价很厉害。
这一担茶叶,就算顺利卖出去,刨除海外代理佣金、运输保险等,最后能收回的外匯,大概也就值26.5元人民幣,差不多就是85港幣。
里外里,每出口一担,国家要净亏十几块人民幣。”
刘建国盯著那刺眼的数字,半晌没说话。
他知道现在国家急需外匯,为了换取宝贵的机器设备、技术资料,有时候不得不“忍痛割肉”,但亲眼看到这实实在在的亏损数据,还是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费尽心思组织生產、严格检验、长途运输,到头来是做著赔本买卖,还要想方设法去宣传、去推销……这个时代,
想堂堂正正赚点外匯,真是难啊!他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
沉默了片刻,刘建国合上报告,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明面上的情况就是这样,困难很大,但任务必须完成。
而且,这恰恰说明我们暗地里工作的极端必要性和紧迫性!”
他敲了敲桌面说道:
“准备工作差不多了,不能一直纸上谈兵。
王科长,通知下去,全体人员,明天上午八点,在办公室集合,统一出发前往香港。
今天提前下班,让大家回去好好收拾个人物品,该准备的准备好,该告別的告別一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以『国家建设成就展览筹备委员会办公室』的名义,把该开的介绍信、身份证明、出差手续,都给所有人办齐,尤其是港澳通行证和相关批文,一定要合法合规,经得起查。还有……”
刘建国声音压低,只有王会刚能听清:
“以我的名义,单独开具一套完整的身份文件和介绍信,涵盖所有可能用到的公开身份和单位,级別和权限……可以適当『灵活』一些。
这份文件你亲自准备,单独交给我。我可能会与你们分头行动,不一定同时抵达香港。
如果你们到了之后,没有在规定时间、地点见到我,就按计划自行开展前期公开工作,不要打听,不要等待。
那意味著我正在执行其他任务。我会在適当的时候与你们匯合,或者,我们回国时再集合。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