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他脸上跳动,將那稜角分明的面孔映得半明半暗。
胸腔里,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忽然间冷却下来。
冷却成一片沉甸甸的绝望。
赵魁趴倒在乔峰脚下,仰头看著对方闭上眼睛,驀地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不是英雄好汉吗?哈哈哈……怎么,不敢继续了?”
“哈哈哈哈……”
但乔峰终究是乔峰。
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无悲无喜,只剩一片沉静如万古寒潭的决绝。
然后,他低头看向地上如烂泥般的笑作一团的赵魁。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掌风破空而出,正中赵魁头顶。
“嘭!”
赵魁身躯一僵,眼中残留的惊恐、绝望、不甘、疯狂……
这一刻,尽数消散。
“噹啷!”
一枚金锭不知从何处滑落,掉在冰冷的地面上,弹跳了两下,滚到烛台旁。
烛光依旧温柔地照耀著它,它依旧散发著温润诱人的光泽。
只是映照的,已是一具迅速冰凉的尸体。
乔峰没有再多逗留,转身离开。
夜风扑面而来,带著初春深夜刺骨的寒意,也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甜腻香气。
街道上,打更声响起。
乔峰仰头,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屋宇和夜色,投向遥远的北方。
那是开封的方向。
是丐帮总舵的所在,是天下乞丐心中的圣地,是他曾愿为之肝脑涂地的信仰所在……
如今,却也是这骯脏蛛网的中心。
掌心传来刺痛,是指甲不知何时已深深嵌入肉中。
他忽然想起癸字仓里,林灵溪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想起那些孩子残缺的身体。
想起自己立下的誓言。
满腔热血,忽然间又有了去处。
一字一句,低沉缓慢,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对著自己,也对著这茫茫夜空立誓:
“若有一日……乔某执掌丐帮……”
“定將此事,彻查到底。”
“纵使掀翻总舵,血洗无忧洞——”
“也在所不惜!”
夜风拂过他的面庞,带走了他残存的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
翌日午时。
江南水乡,苏州城外三十里,运河畔。
一个衣衫格外破烂的老乞丐,蹲在河埠头,眯著眼看著远处村口那间看似寻常的院落。
看了约莫一盏茶功夫,方才啐掉草茎,拍拍屁股站起身,晃晃悠悠地拐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深处,一个年轻乞丐正等在那里。
“刘老爹,確定是乔副帮主要找的薛神医薛慕华吗?”年轻乞丐低声问。
“八九不离十。”老乞丐咂咂嘴。
“两年多前,我偶然听见的消息,说慕容家突然要找薛神医的下落……”
“得亏我想起来了,这可是白送到手的功劳啊!”老乞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慕容家?他们找薛神医做什么?”年轻乞丐低声嘟囔。
“管他呢!”老乞丐摆摆手,“赶紧回去,先把消息传给乔副帮主,功劳拿到手了再说。”
约两刻钟后。
一只灰鸽振翅而起,向著西北方向,疾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