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时的目光如同一柄利剑,跨越数十丈的距离,精准地刺向了月灼。
月灼的心猛地一颤。
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苍狼”看她时的复杂与挣扎。
而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属於更高层次的威严与冷漠。
仿佛他不再是那个被她捡回来的男人,而是一个她需要仰望的存在。
这种感觉让她极不舒服,也让她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恐慌。
萧景时没有给她更多思考的时间。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將手中那件沾染著他鲜血的黑色狼头鎧甲,狠狠地、决绝地扔向了月灼的方向!
呼——
沉重的鎧甲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像一块被主人遗弃的破烂,翻滚著,最后“砰”的一声,重重地摔落在月灼的战马前不远的泥土里。
黑色的狼头盔在地上滚了两圈,面朝上,空洞的眼眶,仿佛在无声地嘲笑著什么。
这个动作,就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月灼的脸上,也扇在了所有蛮族人的脸上。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將他们引以为傲的勇士象徵,如同垃圾一般,扔了回来!
这是最彻底的割裂!最公开的羞辱!
月灼死死地盯著那件躺在泥地里的鎧甲,那是她亲手为他披上的。
她感觉自己的心,也隨著那件鎧甲一起,被摔得粉碎。
她知道,那个“苍狼”,真的死了。
死在了这个男人自己的手里。
做完这一切,萧景时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缓缓地转过身,重新面对著那些已经彻底陷入呆滯的梁军士兵。
左肩的伤口还在不断地流血,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但他站得笔直。
像一桿寧折不弯的枪。
他那被鲜血浸透的单薄身影,在火光下,却散发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势。
那些原本杀气腾腾的梁军士兵,此刻握著长矛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们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眼前这个男人……救了他们的將军,穿著他们的衣服,被蛮族公主下令射杀,然后毫不犹豫地自残,用自己的血,拋弃了蛮族的鎧甲……
这一切的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他们心中的“奸细”形象,已经彻底崩塌。
他们看著他,下意识地,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
赵毅已经停止了挣扎,拉著他的两个亲卫也鬆开了手。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场中那个浑身浴血的男人。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萧景时伤口处鲜血滴落的“嘀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