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主厅时,陈苏的脚步明显有些一瘸一拐,脸上的妆容似乎被水汽晕染过,眼眶和鼻尖都泛著不自然的红。
陆聿则正与一位年长的政界要人低声交谈,余光瞥见她这副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向对方礼貌致歉,隨即径直地朝她走来。
“怎么了?”他扶住她的身体,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陈苏顺势抱住他的胳膊,將大半重量倚靠过去,声音里带哭腔和委屈,低低地说:“脚……不小心扭了一下,好疼……”
陆聿则闻言,立刻蹲下身,仔细查看她纤细的脚踝。
果然,靠近脚骨的地方已经微微红肿起来,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陈苏立刻“嘶”地倒吸一口冷气,眼泪又涌了上来。
是真的扭到了,而且力道控制得刚好,足以造成真实的痛感和红肿,又不至於真的伤筋动骨。
他眸色沉了沉,没有多说什么,起身示意不远处的助理过来,低声快速吩咐了几句,然后便打横將陈苏抱了起来。
步伐稳健地穿过酒会现场,离开了会场,上了等候在外的车。
车子直接驶向附近一家私立医院。
急诊室里,医生仔细检查后,给出了结论:“急性踝关节扭伤,韧带有些拉伤,不算太严重。二十四小时內冷敷,减少走动,很快就会消肿。”
陈苏一直靠在陆聿则怀里,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微微耸动,眼泪无声地流淌。
那副模样,可怜极了。
陆聿则一边听著医生交代注意事项,一边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带著一种罕见的耐心,甚至低低轻笑了一声:“怎么哭得这么厉害?嗯?真是娇气。”
陈苏只是摇头,把脸埋得更深,肩膀一抽一抽的。
晚上回到御澜,陆聿则亲自用冰袋帮她冷敷了脚踝,动作小心。
睡前,他关了灯,在黑暗中將她搂进怀里,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手臂环著她的腰,低声道:“睡吧。”
陈苏闭著眼睛,身体依偎著他,呼吸渐渐平稳,仿佛已经睡熟。
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被子下的手,掌心早已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一个个深深的痕跡。
脚踝的扭伤,是她故意的。
在杂物间与陆亦川分开后,她在无人的消防通道里,自己崴了那一下。
不真受点伤,她通红的眼眶和止不住的泪水,无法解释。
疼痛是真实的,但远不及她心中的恐惧和即將踏出那一步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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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周,对陈苏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焦灼的油锅里煎熬。
她不敢,也不能主动去联繫陆亦川,只能被动地,心急如焚地等待。
这种等待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白天,她强迫自己沉浸在一些琐碎,消磨时间的事务里。
她去了市立美术馆,看一场晦涩难懂的当代艺术展。站在那些扭曲抽象的线条和猛烈衝突的色块前,她的目光是散的,眼神放空,思绪却早已不知飘向了何处。
她甚至主动提出想学插花,请了老师到家里,一坐就是一下午,手指机械地摆弄著娇嫩的花枝,修剪,搭配,做出的作品却总是透著一股心不在焉的僵硬。
晚上在御澜,面对陆聿则的拥抱和亲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深沉,探究,仿佛带著无形的穿透力。
每当这时,她便会强迫自己更紧地回抱住他,將脸深深埋进他坚实的胸口,用依赖的姿態掩去所有可能泄露心绪的眼神和表情。
她在赌。
赌陆聿则,纵然掌控欲惊人,手段通天,也未必能洞悉她心中每一个疯狂滋长的念头。
她也在赌。
赌陆亦川,那个从小到大都与她不对付,见面就吵的陆家二少爷,会不会冒著忤逆他那位可怕大哥的风险,真的帮她。
就在陈苏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无休止的等待和內心的恐惧逼疯的时候,转机,悄然而至。
一个周末的午后,她依照惯例,按部就班地出现在市中心一家会员制的书店。
这里环境清幽,咖啡区通常只有零星几位客人。
她点了杯咖啡,在靠窗的角落坐下,面前摊开一本她根本看不进去的小说。
一个穿著书店统一制服的年轻女孩端著托盘走了过来。
女孩戴著普通的黑框眼镜,扎著简单的马尾,相貌平平无奇。
她动作熟练地將一杯咖啡放在陈苏面前。
“小姐,您的玛奇朵。”
陈苏愣了一下,她明明点的是摩卡。
她下意识地抬头,刚想开口纠正,却对上了女孩镜片后飞快眨动了一下的眼睛。
那眼神极快,带著一丝怪异。
女孩放下咖啡杯,在收回托盘的瞬间。
动作自然地將托盘边缘一个书店常用的小小牛皮书籤,碰落,书籤悄无声息地掉在了陈苏摊开的书页上,恰好盖住了几行字。
做完这一切,女孩没有再多看陈苏一眼,表情平淡地转身,走向另一桌客人。
陈苏的心臟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隨即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著胸腔。
她强作镇定,屏住呼吸,用微微发颤的指尖,捏起了那张薄薄的纸。
书籤的背面,用黑色中性笔,写著一行小而潦草的字跡,还有一个地址。
地址是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