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喊在空旷的厂房里激起微弱的回声。
前方的两道黑色身影,终於停了下来。
宋翊先回过头,脸上带著点年轻人特有的介於戒备和好奇之间的神情,眉毛微微挑起。
蒋司承则只是略微侧过身,大半张脸依旧隱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表情。
只有那道目光,隔著十几米布满灰尘和血污的距离,冷淡地扫了过来。
像是在评估一件无足轻重,甚至可能是累赘的物品,或者……一个需要立刻处理掉的潜在麻烦。
那目光让陈苏心底发寒,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汹涌的恐惧。
她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我……我跟你们一起走,行吗?”
她顿了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那点刺痛维持清醒,补充道,声音里带上了恳求:“我不会拖后腿的,我……我能帮忙。”
“帮忙?”
宋翊“嘖”了一声,目光上上下下扫过她。
头髮凌乱沾著灰尘和血污,脸颊惨白,嘴唇乾裂,浅色牛仔裤的膝盖处磨得稀烂,渗出的血把布料染成深褐色,手掌胳膊肘也一片狼藉,整个人站在那里摇摇欲坠。
他语气里的怀疑毫不掩饰:“你能帮什么忙?小姐姐,不是我看不起你,你现在这样子,自己走路都费劲吧?我们可不是什么救援队,没多余的口粮和药浪费在累赘身上。”
陈苏被他的话噎了一下,心往下沉了沉。
宋翊说的是赤裸裸的现实。
在末世,受伤,虚弱,就等於累赘,等於需要消耗宝贵的资源和注意力,等於……隨时可能被拋弃。
她现在的样子,確实没有任何说服力。
但她不能放弃。
这是她目前唯一的生机。
大脑在求生欲的驱动下飞速转动。
这个工厂……
原主在这里工作了近一年,每天十几个小时工作时长,对每个车间,每条通道,甚至很多不为人知的角落都烂熟於心。
“我知道这厂子里哪里可能还有没被搜刮过的物资点!”
她急急开口,语速不自觉地加快,生怕慢一秒对方就会失去耐心转身离开,“仓库a区后面,挨著废弃锅炉房那边,有个很小的备用储藏室,位置很偏,以前是堆放一些淘汰下来的老零件和报废工具的,平时除了每月清点几乎没人去,门锁也比较隱蔽,是嵌在墙里的老式铁栓,不是普通的掛锁。还有……”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通往东侧大型货场的下水道,靠近3號排污口那一段,地图上標的是封死的,但我知道有个地方的铁柵栏因为常年渗水,锈蚀得特別厉害,也许……也许能想办法弄开。那条下水道如果没被彻底堵死,可能能通到工厂后面的那片老旧待拆迁的居民区,之前……之前听工友閒聊提过,那边因为拆迁,住的人少,丧尸爆发初期,那边动静好像也比厂区和主城区小……”
宋翊听著,脸上的怀疑稍微褪去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感兴趣。
他看向蒋司承,似乎在等老大的决断。
蒋司承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沉沉地落在陈苏脸上。
像是在权衡她话语的真实性,以及她这个人可能带来的价值与风险。
陈苏心跳加速,她知道这是关键时刻,必须再加码。
“我还知道,”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却清晰,“这个厂子有个很小的,不对外开放的备用应急粮食储存室。是以前防地震备灾用的,入口在……知道的人极少。里面应该存了很多压缩饼乾,罐头和瓶装水……钥匙……钥匙应该还在行政主管身上,但他……”
她看了一眼旁边那具刚刚被丧尸啃食,现在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显。
这句话说完,蒋司承终於有了更明显的反应。
他完全转过身,面朝著陈苏。
然后,迈开腿,朝她走了过来。
作战靴踩在水泥地面上。
那声音不重,却每一步都像精准地踩在陈苏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上。
他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离得近了,他的模样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