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书房內,气氛有些压抑。
李承乾瘫在软塌上,看著面前那堆积如山的后勤清单,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压缩饼乾十万斤……已入库。”
“牛肉罐头五万罐……在路上。”
“神臂连弩三千张……待验收。”
“马料、药材、冬衣、帐篷……”
李承乾越看越烦躁,猛地把手里的毛笔往桌上一扔,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烦死了!”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呈“大”字型躺平,开始了他的日常发作。
“打仗就打仗,怎么还要管这么多鸡毛蒜皮的破事?”
“本宫是太子,是咸鱼,不是仓库管理员!”
“老徐!这些破玩意儿你来处理!本宫要睡觉!”
站在一旁给他捏肩的徐驍,闻言苦笑一声。
“殿下,老奴是个粗人,只懂得砍人,哪会算帐啊?”
“您要是让我去把户部尚书的脑袋拧下来,我保证半个时辰內搞定。可这……”
徐驍指著那堆密密麻麻的数字,一脸的为难,“这玩意儿,它不认得我,我也不认得它啊。”
“废物!”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正准备把这些清单全烧了眼不见为净。
突然。
一道怯生生的、如同蚊子叫般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殿……殿下……”
李承乾转过头,只见那个一直安安静静待在角落里,负责给他研墨的小萝莉——武媚娘,此刻正睁著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她手里,还捏著一张刚刚被李承乾扔在地上的清单。
“什么事?”李承乾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那个……媚娘……媚娘刚才好像看到,这张单子上的数……算错了。”
武媚娘的声音很小,但內容却让在场的两个大男人同时愣住了。
算错了?
李承乾皱了皱眉,把那张清单从武媚娘手里抽了过来。
这是一份关於“军粮运输”的调度方案。上面详细列明了从长安出发,经由几大驛站,最终送达幽州前线的路线、时间、以及所需的人力马匹。
“哪错了?”
李承乾扫了一眼,没发现什么问题。这份方案是兵部那几个老油条做的,虽然保守了点,但中规中矩,挑不出大毛病。
“这里。”
武媚娘伸出白嫩的小手指,点在了清单中间的一行字上。
“殿下您看,从长安到太原,陆路运输需八日,徵调民夫五百人,马车一百辆。可是……可是从太原到幽州的路线,明明更远,也更崎嶇,为何……为何也只算了八日,且民夫和马车数量还减少了?”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著与年龄不符的聪慧与敏锐。
“还有这里,军粮入库与出库的时间只隔了半个时辰,若遇上雨雪天气,清点搬运根本来不及,极易造成拥堵和损耗。”
“媚娘觉得……如果把路线改成先走水路到洛阳,再从洛阳转陆路北上,虽然绕了点远,但水路运力大,成本低,可以节省至少三成的人力和马匹。而且,我们可以提前在各个驛站设立中转仓库,分批次运输,这样……”
武媚娘越说越流畅,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她没有用什么高深的理论,只是用最简单的加减乘除,和一种近乎恐怖的逻辑推演能力,將那份在房玄龄看来都堪称完美的调度方案,批驳得体无完肤。
並且,还提出了好几套更优化的解决方案。
安静。
整个书房,落针可闻。
李承乾呆住了。
徐驍也呆住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著这个才刚刚到他们腰部高的小萝莉,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从地里长出来的怪物。
这……这是一个七岁小女孩该有的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