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毕,杨博起才解开耶律燕的穴道。
剧痛和失血,加上情绪的巨大波动,让耶律燕很快发起高烧,陷入昏迷,口中不住地囈语:“阿茹娜,快走……是我害了你们……报仇……”泪水不断从她眼角滑落。
杨博起坐在榻边,用湿布巾不时为她擦拭额头脖颈降温。他的动作很轻,眼神复杂。
夜深,耶律燕的高烧渐退,意识模糊地醒来。看到守在榻边的杨博起,她的眼泪再次涌出。
“督主,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死去的弟兄……对不起阿茹娜……”她泣不成声,“你杀了我吧……”
“死,是最容易的。”杨博起的声音平静,“活著,才能为死去的人报仇;活著,才能赎罪。”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阿茹娜临死前,有没有说什么?”
耶律燕浑身一震,想起阿茹娜最后的话,眼中闪过悔恨:“她说小心有內奸……”
“內奸……”杨博起眼神骤然锐利,“我知道了。”
他看著耶律燕,语气转为低沉,“这次失败,非你一人之错。也先与苏合狡诈,我亦有失察之责。但,你確有贪功冒进、不听良言之过。”
“我……”耶律燕泪水更加汹涌。
“罚,是要罚的。”杨博起继续道,“但,不是现在,更不是用你的命。你的命,是阿茹娜和五千將士用命换回来的。”
“好好养伤,把伤养好,把本事练得更强。然后,用也先和苏合的血,去祭奠他们。这,才是你该做的。”
耶律燕再也忍不住,扑进杨博起怀中,放声痛哭。
杨博起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著她的背,任她宣泄。
耶律燕兵败鹰愁涧的消息席捲了周军大营,先前因击退“狼卫”而稍有提振的士气,瞬间跌至谷底。
士兵们窃窃私语,將领们面色沉重,一股悲观的情绪在蔓延——奇兵尽丧,侧后夹击的计划彻底暴露並失败,也先可以全力对付主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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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传言,是因耶律燕贪功冒进,不听劝阻,才导致此败,这让部分將领对这位“戴罪”投诚的女將更是暗生不满。
雪上加霜的是,布尔泰当时虽逃走,但也只是不想和马灵姍纠缠,残余的“狼卫”及其他游骑的袭扰並未停止。
他们改变策略,不再与周军硬碰,而是专挑后勤线下手,尤其是从朔风关方向运来的粮草药材补给队。
一支运送金疮药和布匹的輜重队在百里外被劫杀,物资焚毁一空,护卫全军覆没。
前线的药品开始紧张。
与此同时,连日激战,伤员增多。草原气候变幻,水土不服者亦眾。
最要命的是,许多伤兵的伤口,在缺乏有效消毒和及时处理下,开始出现可怕的变化:伤口红肿流脓,恶臭难闻,周围肌肉发黑坏死;更有些伤员出现全身肌肉僵硬抽搐,牙关紧咬,面孔呈苦笑状,轻微刺激即引发剧烈痉挛,最终在极度痛苦中窒息而亡,这正是古代战场最恐怖的“金创痉”(破伤风)。
疫情在伤兵营中蔓延,每日都有人被抬出。隨军医士束手无策,只能用些清热解毒的草药勉强应付,死亡率高得嚇人。
连一些未受伤的士兵也开始出现类似症状,军心更加浮动。
中军大帐內,气氛凝重。
裴驍、秦破虏、马灵姍、谢青璇等核心人员皆在,杨博起听著各方匯报。
“督主,药材,尤其是治疗外伤和清热解毒的药材,最多再撑五日。新的补给线被也先游骑盯死了,损失惨重。”负责后勤的参军声音沙哑。
“伤兵营……又死了十七个。『金创痉』和『烂疮』根本止不住。几个老医官说,这是『瘴癘』,会传人,建议……建议將重病者移出大营,以免蔓延。”另一名將领低声道,语气中带著恐惧。
“荒谬!”杨博起冷声打断,“將受伤的弟兄赶出去,与杀他们何异?军心还要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