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他等待、筹谋了太久。
以往十年,唯有首辅严嵩有资格常入此地面圣奏对。
如今,严嵩“臥病”,內阁权柄倾斜,他终於也能踏入这象徵最高恩遇与信任的禁地。
万寿宫。
殿內依旧瀰漫著淡淡的檀香与丹砂气息。
嘉靖帝刚又与陶仲文论罢一段《黄庭经》要义,心境颇觉空明。
“主子,徐阁老在宫外求见。”
掌印太监吕芳悄步上前,低声道。
“宣。”
嘉靖眼皮微抬。
“臣徐阶,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徐阶入殿,一丝不苟地行了大礼,仪態恭谨至极。
“平身。卿此时来见,所为何事?”
嘉靖待他礼毕,方淡然开口。
“启奏陛下,近日京中来了一位云游道人。此人非同寻常,精擅扶乩请神之术,能沟通幽冥,请示仙机。”
“臣知陛下孜孜以求仙道,志在长生,近来或感丹途困顿。臣访得此异人,不敢私藏,特引荐於陛下御前,或能於陛下参悟大道有所助益。”
徐阶起身,垂手恭立,语调平稳清晰的说道。
“扶乩请神?”
嘉靖闻言,古井无波的脸上果然掠过一丝兴味。
他见过的方士道人无数,会炼丹、斋醮、符籙者眾多,但精於扶乩请神者確实罕见。
“此道人现在何处?”
嘉靖问道。
“正在万寿宫外的凉亭內静候圣諭。”
徐阶答道。
“哦?倒是有趣!”
嘉靖嘴角微扬,看向一旁的陶仲文。
“陶神仙,你对扶乩之术怎么看?”
“回陛下,贫道所学,侧重於內丹修炼与金丹修炼,於扶乩这等外术,並未深研。然闻此术极耗心神,施术者需以自身为媒介,承接冥冥之意,稍有不慎,易损元气根基,乃至折损寿元。箇中玄虚,贫道不敢妄断。”
陶仲文话语平和,却隱约点出了此术的风险与“外道”性质。
陶仲文的谨慎回答在嘉靖的意料之中。
这位老道陪伴他十几年,从当年以“房中术”助他广延子嗣稳固国本,到后来一同钻研金丹大道,功劳苦劳皆有,却也始终未能炼出那真正的长生仙丹。
近年来,嘉靖能感觉到,无论是陶仲文还是自己,在这条路上都似乎陷入了某种瓶颈,耐心被缓慢消磨。
方才陶仲文的请辞未必不是一种预感。此刻徐阶献上新人新术,时机巧妙,正搔到了嘉靖的痒处。
“是真是假,是仙是幻,一见便知。宣!”
嘉靖一挥袖袍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