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出行!閒人迴避!”
纪梓谦一马当先,声音在熙熙攘攘的官道上传开,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锦衣卫队伍缓缓停在道旁,为首的千户何二听见吆喝,连忙挥手示意手下媞骑將囚车再向路边再挪数尺,让出宽敞通路。
锦衣卫虽权柄赫赫,但在亲王仪仗面前,仍须恪守臣礼。
王府车队缓缓前行,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朱载圳透过车窗缝隙,目光落在那两辆囚车上。
囚笼中的两人虽形容枯槁,却仍保持著某种属於封疆大吏的气度——那是经年累月执掌权柄、决断生死所淬炼出的底色。
“停。”
就在车队即將通过囚车旁时,朱载圳忽然轻叩车厢壁。
马车应声而止,队伍也一同停了下来。
“老纪,那是何人押解?”
朱载圳掀帘下车,他眯了眯眼,看向马车边的纪梓谦装起了糊涂。
“回稟王爷,是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何二,奉旨押解钦犯回京。”
纪梓谦下马近前,开口道。
“臣,锦衣卫千户何二,拜见景王殿下!”
这时何二已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何千户请起。押解犯人这等差事,怎劳你这千户亲为?”
朱载圳微微頷首,目光却越过何二,投向囚车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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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明鑑,此二人乃陛下亲点钦犯,干係重大。”
“一位是原东南七省总督、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张经,另一位是原巡抚浙江、右僉都御史李天宠。”
何二起身,侧身指向囚车,声音压低了几分。
“哦?”
朱载圳踱步上前,在距离囚车丈余处停下。
囚笼中,张经缓缓抬起头。
散乱的髮丝间,一双眼睛虽布满血丝,却仍锐利如刀。
他看向这位突如其来的亲王,目光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死寂的潭水。
旁边的李天宠则始终低垂著头,肩背佝僂,仿佛已彻底被命运压垮。
“何千户,这两人虽为钦犯,可毕竟还是朝廷命官。三司未曾会审,罪名尚未坐实,这般蓬头垢面、枷锁缠身进入京城,实在……有失朝廷体统。”
朱载圳打量片刻,忽然转身看向何二,语气平淡却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何二一愣,他办案多年,拿过的大小官员不计其数,何曾听过“体统”二字?
锦衣卫拿人,向来只求速速押解回京,哪管什么体面不体面。
可眼前这位王爷的话,却又让他心头一凛——这话若是传到宫里,传到陆指挥使耳中……
“殿下教训的是,只是……锦衣卫办案,向来如此规程。”
何二连忙躬身。
“规程是规程,但事有经权。张、李二人,一月前尚是东南柱石,统领数省大军。即便有罪,明面上也该留三分体面,方显朝廷气度。”
朱载圳声音依旧平静。
“当然,本王不过隨口一说,锦衣卫如何办案,自有你们的章程。何千户若觉为难,回京后不妨问问陆指挥使——这般押解法,招摇过市,是否妥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锦衣卫。
说罢,朱载圳不再多言,转身朝马车走去。
这时,后方的马车帘幕掀起,张居正、宋廷表等人纷纷下车。
四人目光触及囚车中的张经、李天宠,俱是面色剧变。
张居正脚步一顿,嘴唇微颤,似想说什么,却被宋廷表一把拉住。
林腾蛟、李价亦是目眥欲裂,却都死死攥著拳,不敢上前。
“钦犯重地,閒人勿近!”
锦衣卫已横刀挡在前方。一名总旗冷声道。
张居正深吸一口气,远远望向囚笼。
张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与张居正等人一触即分,隨即又垂下眼帘,仿佛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