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若真能种五石、六石呢?”
林腾蛟问,如果產量达到五石、六石,王府的收益就差太多了。
“那王府依旧按规矩收,看似少了,但庄户们有钱了,他们会去街上买衣服、建房子、打家具、买食品……有钱就会有消费,最终钱財会流向哪里?”
朱载圳目光深远。
“王府,街上的铺子都是王府的,钱最终还是流向王府,百姓们过上了好日子,王爷得到了更多的钱!”
张居正瞳孔一缩,脱口而出,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运行轨跡。
“不错,我要的不是从百姓碗里夺食,是要让所有人吃饱!百姓多得,王府才能多得。百姓饿肚子,王府收租再狠,能刮出几两油?”
朱载圳頷首。
“可这……需要良种、需要农技、需要精心照料……”
李价喃喃道。
“所以才要激励,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本王不会种地,也不懂种地!但农户会,他们会琢磨怎么把地种好——选种、施肥、灌溉、除虫。”
“只要有一户成了,他的法子就能传开。十户成了,庄子就活了。百户成了……”
朱载圳道。
他没说下去,但眼中光芒已说明一切。
苏宫在旁听著,心中翻江倒海。
他这才明白,王爷要的不是眼下一季两季的租子,是要彻底改变庄子的模样!
宴席设在一处宽敞的院中。菜式朴素却新鲜:刚摘的菜蔬,庄里养的鸡鸭,新磨的豆腐。
眾人落座,酒过三巡,话也多了起来。
“王爷此策,若能推广……”
宋廷表欲言又止。
“推广不了。”
朱载圳摇头。
四人一怔。
“这是本王的庄子,本王能做主。”
“可天下田土,十之六七在士绅豪强手中。他们会这么改么?对於那些守財奴来说,动他们的土地就是动他们的命!哪怕结果是好的,他们也不会愿意接受!他们就只想趴在百姓头上吸血!”
朱载圳放下筷子说道。
“所以这法子,只能在王府庄田试行。若要推行天下……那便是与天下士绅为敌。”
他语气平静,说出的却是血淋淋的现实。
张居正握紧了拳,又缓缓鬆开。
他想起那日书房中,王爷论及歷代变法时说的话:既要坚定目標,又要懂得迂迴妥协。
原来,这便是迂迴。
从一个小小的南苑庄开始,种下一颗种子。等它发芽,长大,结出硕果,让所有人看见——原来地可以这样种,租可以这样收,百姓可以这样活。
到那时……
张居正抬起头,望向院外那片金黄的田野。
秋风送爽,稻香扑鼻。
他忽然觉得,这个秋天,也许真的会不一样。
远处田野里,庄户们正弯腰收割。
镰刀起落,稻禾成束。汗水滴进泥土,笑声飞扬在风中。
“娃,明年……咱好好弄。”
一个老汉直起腰,抹了把汗,对身旁的儿子说。
“咋弄?”
“选种,咱挑最饱实的留种。施肥,咱多攒粪肥。浇水,咱勤快点。王爷说了,种得好,全是咱的。”
老汉眼里闪著光。
“嗯!”
儿子重重点头。
阳光洒在父子俩身上,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午后,阳光正好。
庄中的宴席散去,张居正四人便结伴往田间去了。
他们既要亲眼看看南苑庄的收成,也想与庄户攀谈几句,听听这些真正耕种者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