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行进间，前方已见人影。

三十多个衣衫襤褸的百姓互相搀扶著走来，个个面如土色。

看见这支甲骑时，他们嚇得浑身发抖，几个妇人紧紧抱住孩子，眼中儘是绝望。

朱载圳抬手止住队伍。

他翻身下马，走到那些流民面前。阳光落在他金甲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分些乾粮肉脯给他们。”

朱载圳下令。

侍卫们解下隨身乾粮递过去。流民起初不敢接，直到一个五六岁的男孩饿极了，抓起一块肉脯就往嘴里塞，大人们才颤抖著手接过。

看著这些人狼吞虎咽的模样，朱载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愤怒，悲哀，还有难以言喻的愧疚。

他是大明亲王，是这些百姓名义上的“君父”。可他的子民，却在离京城不到百里的地方，被异族如猪羊般驱赶屠戮。

“你们是哪里人？发生什么事了？”

待流民稍缓，朱载圳这才轻声发问。

“军爷饶命……草民等是灰古口周边寨子的民户，昨日有韃子从北山钻过来，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李家洼、胡庄……全完了，草民们只得往南逃！”

一个老汉噗通跪倒，磕头如捣蒜。

“韃子有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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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载圳没有纠结百姓流亡，而是问起了韃子的情况。

“大概……大概两三百人，都是轻骑，来得快，从山里出来，见东西就抢。”

老汉颤抖著说。

张居正与朱载圳对视一眼——赌局已分胜负。

朱载圳扶起老汉，声音冷得像冰：“两三百人，就敢在我大明境內横行？”

“王爷……”

张居正还想劝。

“张先生不必再说，一百对三百，你们——敢不敢战？”

朱载圳翻身上马，目光扫过身后侍卫。

短暂的寂静。

然后，洪勇第一个吼道：“敢！”

“敢！”

“杀光韃子！”

怒吼声如山洪暴发。这些禁军汉子憋了太久——憋著对边军无能的愤怒，憋著对韃子猖狂的仇恨，更憋著一股想要证明自己的血气。

朱载圳笑了。他从怀中取出一面龙纹令牌，扔给那老汉：“拿著这个去平谷城，告诉营州中屯卫的指挥使——景王朱载圳在此剿匪。让他们整军备战，若放走一个韃子，本王参他们纵敌长驱、失城陷地之罪！”

老汉捧著令牌，呆若木鸡。

等他回过神来，那支金甲骑兵已如离弦之箭，向北疾驰而去。

烟尘滚滚，很快消失在丘陵之间。

“王、王爷……亲自杀敌去了？”

老汉喃喃自语，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队伍在丘陵间疾驰。

纪梓谦已进入状態，他不断派出哨骑，接收回报，调整路线。

那张憨厚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专注与杀意。

“王爷，韃子小股轻骑越境，劫掠后必不会久留。刚才已经问过本地流民，从灰古口寨往北，有两条山路可回草原。臣已派哨骑分头探查，最多半个时辰，必有消息。”

他策马至朱载圳身侧开口道。

“依你看，走哪条路的可能性最大？”

“东边那条最近，但需过两道隘口，容易被堵截。西边灰谷口绕远，却平坦好走。韃子劫掠之后带著大量物资，走不了小路。若臣是韃子头领，必选西路。”

纪梓谦分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