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硬干。”石磊招招手，让韩三、白远望，还有铁三也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阵。几人听完，神色各异。韩三有些担忧，白远望沉思，铁三眼睛却亮了。

“妙！”白远望抚掌，“此计若成，可不战而屈人之兵。只是有些冒险。”

“乱世里哪有不冒险的活路。”石磊拍拍铁三的肩膀，“你对山里野物路径熟，这事离了你不行。怎么样？”

铁三重重点头：“磊哥看得起俺，俺把命押上也干！”

当天下午，一支奇怪的队伍悄悄离开了临源寨。总共不到十人，都穿著最破烂的衣裳，脸上抹了灰土，背著空空的竹篓，拿著柴刀、绳索，活脱脱一群上山砍柴的流民。石磊和熊大力也在其中，熊大力扛著一根碗口粗、削尖了头的硬木桩，用麻布裹著，乍看像扛了根特別粗的柴火。

他们走的不是正路，而是铁三才知道的一条野兽小径，绕过山樑，从野猪坳后山摸了过去。

天擦黑时，他们到了野猪坳后山的一处断崖下。崖不算太高，但很陡。铁三指指崖顶：“上去，就能看到他们寨子后头。那边墙最薄，还堆著些乾柴草。”

石磊点头，从怀里摸出几个油纸包，分给眾人：“吃点东西，歇口气。子时动手。”

夜渐深。野猪坳里，隱约传来喧譁声和劣质酒的气味，黑虎一伙大概又在喝酒。石磊等人借著微弱星光，手脚並用，像壁虎一样攀上断崖。熊大力力气大，先上去，再用绳子把木桩和其他人拉上去。

寨子就在下方，几间歪歪扭扭的木屋围著一块空地，空地中央烧著篝火，几个土匪歪七扭八睡著，怀里抱著刀。后墙果然是一圈低矮的木柵栏，柵栏外堆著小山似的乾柴草，怕是准备冬天用的。

石磊做个手势。两个腿脚利索的嘍囉溜下去，无声无息地摸到柴草堆。片刻，一股黑烟冒起，紧接著，火苗“呼”地窜了上去！

“走水了！走水了！”睡著的土匪惊醒，乱作一团。

就在寨子里注意力全被火光吸引时，石磊和熊大力已经从断崖滑到柵栏边。熊大力抡起那根尖木桩，低吼一声，狠狠撞向木柵栏最脆弱的一段！“咔嚓”一声脆响，木柵断裂，露出一个大口子。

两人闪身而入。熊大力像头疯牛，直扑篝火旁最近的几个土匪。石磊则目光锁死最大的那间木屋——黑虎应该住那里。

木屋门被一脚踹开。里面的黑虎刚拎起鬼头刀，就被一股巨力撞翻在地。熊大力蒲扇大的手扼住他脖子，另一只手夺过刀，反手用刀背在他后颈猛敲一下。黑虎眼睛一翻，晕死过去。

“你们头领被擒了！放下兵器！”石磊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

寨子里的土匪本来就乱，此刻更是懵了。几个想反抗的，被从断崖上下来的韩三带人迅速放倒。剩下的一看首领没了，对方神兵天降，顿时没了斗志，纷纷丟下武器。

从点火到擒住黑虎，前后不到一盏茶时间。

天亮时，石磊坐在黑虎那间木屋的主位上，看著下面被捆得结结实实、一脸晦气的黑虎。黑虎醒了过来，挣扎几下，恶狠狠瞪著石磊：“你们是什么人？偷袭算什么好汉！”

“好汉？”石磊笑了，“你黑虎打家劫舍、绑架妇孺的时候，讲好汉了？今天我不杀你，给你两条路。一，带著你的人滚蛋，走得远远的，以后不准再踏进这片山。二，”他身体前倾，“跟著我干。我不要你的命，但要你和你的人，听我的號令。”

黑虎愣住：“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能让你们活下去、活得像个人的人。”石磊站起身，“你这寨子，守著个破坳子，能有什么出息？外面兵荒马乱，北狄人打进来，像你们这样的，要么被官军当匪剿了，要么被狄人裹挟当了炮灰。跟我走，我有盐，有粮，有门路，说不定还能搏个正经出身。你自己选。”

黑虎沉默了。他看看石磊，又看看旁边铁塔似的熊大力，再想想昨夜对方那神鬼莫测的突袭。一股寒意从脊樑升起，但心底深处，却又隱隱冒出一丝別的什么。

黑虎选择了“跟著干”。不是因为他服气，而是因为石磊那句“搏个正经出身”戳中了他心里最痒的地方。他本是流民出身，落草是被逼无奈，心底总存著一点翻身的念想。

不过，整合併不顺利。黑虎手下那四五十號人，鱼龙混杂，桀驁不驯。虽然当场被制服，但口服心不服的大有人在。熊大力在接管他们时，就遇到了两次不大不小的摩擦：一次是分派活计时，有个原黑虎手下的小头目当面顶嘴；另一次是夜里，有几个人想偷偷溜走。

石磊的处理很直接。顶嘴的那个，被熊大力拎出来，两人当著所有人的面比力气。熊大力单手举起三百斤的石锁，那小头目脸憋得通红，连一百斤的都举不稳，当场哑火。想溜走的那几个，被抓回来后，石磊没打他们，而是让白远望拿出帐本，一条条念他们以前绑票勒索的“事跡”，然后问：“你们想一辈子当贼，被人戳脊梁骨，还是想有田种，有饭吃，老了有人埋？”说完，发给每人两天的乾粮，真的放他们下山了。

这一手，比单纯的威嚇更让人震动。大部分留下的嘍囉，心思开始活泛。

石磊趁热打铁，把原临源寨的人和黑虎带来的人混编，重新分队。每队都安排了临源寨的老人当队正，带一段，磨合一段。干活的时候，穿插著让白远望给大家“上课”，讲的不是什么大道理，就是些浅显的故事：北边狄人怎么烧杀，中原怎么乱，普通百姓怎么没活路。讲到动情处，那些粗汉子也有红了眼眶的。

盐灶的產量在增加。石磊改进了工艺，从单锅煮盐变成了串联的几个大缸淋滤，效率提高不少。盐的品质也稳定下来，虽然还是粗盐，但味道正了。韩三带著人，分几路去偏远的村镇试卖，反响出乎意料地好。穷苦人吃不起官盐，私盐虽然犯禁，但能救命。

钱，开始像水一样流进临源寨的帐簿。白远望拿著毛笔，在竹简上记下一笔笔数目，手都有些抖。他从未想过，这群乌合之眾，真能靠双手正经营生。

这天傍晚，石磊刚从盐灶房出来，一身的汗味和盐滷味。韩三迎上来，脸色有些凝重：“磊哥，山下来了人，说是……县衙的。”

石磊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显：“来干什么？”

“送信。县尊大人召你去县城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