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素来霸道恶毒。
倘若不是大庭广眾,眾目睽睽之下,她真的能扑过来,毫不犹豫地撕咬周明仪。
可树要皮,人要脸。
当著眾人的面,她有所顾忌,尚且不敢做出这般大逆不孝之事。
因此,只能憋著一口气,试图用眼刀子扎死周明仪。
然而周明仪怡然自得,置若罔闻,把朝阳公主气得面色青一阵白一阵。
借著去更衣的工夫,她大发雷霆。
“那个周氏算个什么东西?无非就是一个破落户,还没入宫就坏了本公主的好事。”
“如今倒好,仗著父皇的宠爱,竟敢对本公主指手画脚,让本公主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出丑!”
“母妃,我不管,如果您没办法帮我出气,我只能亲自动手了!”
朝阳公主被贞妃欺负,陈贵妃的脸上焉能有光?
可这个贞妃素来油滑,陈贵妃在她手下几次吃亏。
她自然也意识到这个贞妃並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陛下似乎很吃她那一套!
一想到这,陈贵妃就恨得银牙直咬。
“我的儿啊,你当母妃不想帮你?”
“可那种情况,母妃能有什么办法?”
“那个狐媚子当著眾人的面说的大义凛然,便是母妃求你父皇与皇祖母也没用啊!”
“你是陛下唯一的子嗣,是咱们大周最尊贵的公主殿下,母妃便以为……”
说到这,陈贵妃就有些心虚。
虽知贞妃不安好心,可这种事看著容易做起来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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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虽说陈贵妃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贞妃的用意,可她心里还抱著几分侥倖。
兴许,朝阳能完美完成“古仪”呢?
那岂不是既给她长了脸,又狠狠打了周氏那贱人的脸?
只可惜……
陈贵妃就忍不住嘀咕,“不过一面镜子,你如何不小心一些……”
“母妃!”
朝阳公主本就满心委屈,如今见自己的母亲也怪自己不够稳重,心不够诚,便真委屈了起来。
“母妃怎能这般想?那口古镜您摸过吗?”
“也不知是何材质打造的,又沉又滑!我的手都被压红了!”
陈贵妃抬眸望去,果真就见朝阳公主的虎口处都红了。
她的女儿金枝玉叶,自小就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就是轻薄如丝帛的“重物”都未曾拿过……
陈贵妃“腾”地站起来,心疼得不得了,“快让母妃看看!”
“来人,去取膏药来!”
……
按照宫廷旧例,祭月仪式后,帝后会移驾至御花园中特辟的金粟苑。
这个金粟苑是个遍植百年金桂,银桂的园子。
举行“桂苑雅集”。
此处不设固定席位,帝后与高位妃嬪於苑中听香亭內安坐,其余宗室、命妇、臣工可於苑中隨意游赏、品茗、吟咏。
气氛较之水月殿正宴更为轻鬆风雅。
今夜,听香亭內,乾武帝端坐主位,太后居左,太子与太子妃位於左下方,与太后同侧。
陈贵妃携朝阳公主竟紧挨著皇帝右侧。
右侧本该是皇后的位置,但中宫空悬,年年都被朝阳公主自然占据。
贞妃,兰妃,刘昭仪等高位嬪妃按礼坐於贵妃下首。
朝阳公主和陈贵妃一如既往地霸占乾武帝,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
周明仪冷眼旁观,却装作借酒消愁的模样,时不时地,能察觉到一抹炙热又隱晦的视线。
可每每一抬头,那道视线就消失了。
她只作不知。
雅集伊始,便有翰林院几位年轻学士奉旨赋诗咏桂。
其中一位身著青色袍服,眉目俊美昳丽的青年格外引人注目。
他正是今科探花,如今的翰林院编修,贞妃的胞兄,周明崇,周大人。
他立於月下桂影中,朗声吟诵自己新填的《桂枝香·中秋应制》。
词句清丽,意境高远,既颂圣德,又合时令,博得眾人讚赏。
乾武帝也微微頷首:“周爱卿才思敏捷,不负翰林清贵。”
太子竟也难得开口。
“周编修此词,清丽中含峻骨,颇有气节。”
太子妃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快速低下头,眸底若有所思。
朝阳公主原本因祭月时的失仪而心绪不佳,此刻目光落在周明崇身上,却是眸光闪烁。
她斜睨了那周氏一眼,倘若不是这个贱人,周编修如今该在她的公主府,做她的入幕之宾。
朝阳公主气得银牙暗咬,又见周氏安静端坐,目光与周编修有瞬间交匯,平静中隱有关切,心中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她忽然起身,笑语嫣然:“父皇,今夜桂香如此醉人,光是坐著闻香岂不可惜?”
“女儿听闻贞娘娘素来雅善琴艺,何不请贞娘娘为这满园桂香,一轮明月抚琴一曲,以助雅兴?”
她转向贞妃,笑容甜美无辜,“贞娘娘不会推辞吧?朝阳可是仰慕已久呢。”
此言一出,亭內微静。
让妃嬪当眾抚琴助兴,虽非羞辱,却將贞妃置於乐伎的境地。
尤其,提出这个建议的还是朝阳公主这个晚辈。
更微妙的是,琴具需现取,若贞妃应下,便是听命於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