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日子,像是被泡在了蜜罐里,连空气都带著甜丝丝的味道。
送走了老家那些热闹了几天的亲戚,小院一下子清净了不少。
按照顾长庚和林晚秋的意思,是想让岳父林满仓和岳母王秀兰直接在京都定居下来,
他们也好在跟前尽孝。
顾长庚甚至都想好了,可以在附近再找个小院子,让他们老两口住著,离得近,方便照顾。
但林满仓和王秀兰却怎么也不同意。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林满仓坐在新家的椅子上,抽著顾长庚孝敬的好烟,嘴上却很坚定,
“在老家住了一辈子,邻里邻居都熟得很,出门吆喝一嗓子就有人应。到了这大地方,出门两眼一抹黑,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憋得慌。”
王秀兰也连连点头:“就是这个理儿。你们有这份孝心,我跟你爸就知足了。可真要让我们住在这儿,那是享不了这个福。
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我们老两口在这儿,你们还得费心照顾,反倒是拖累。”
老两口的想法朴实又固执。
他们习惯了农村的土地和人情,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京都的繁华和高楼,在他们眼里,新奇归新奇,
却总隔著一层,没有脚踩在自家泥土地上来得踏实。
顾长庚和林晚秋见他们態度坚决,也不好再强求。
最后好说歹说,老两口才总算鬆了口,答应在京都过完春节,等出了正月再回去。
就这么著,林满仓和王秀兰在新婚小院的另一间收拾出来的客房里住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是林晚秋长这么大以来,过得最愜意瀟洒的一段时光。
不用去学校上课,休学的手续也办妥了,心头没了任何压力。
每天一觉睡到自然醒,睁开眼时,窗外是北京冬日清冷的阳光。
顾长庚只要一有空,就会黏著她,那股子新婚的痴缠劲儿,让林晚秋既羞恼又甜蜜。
白日里,她就陪著父母。
北京城这么大,可玩可看的地方太多了。
她带著父母去了天安门广场,看著雄伟的城楼和飘扬的五星红旗,林满仓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了不得,真了不得。”
他们还去了故宫,王秀兰看著那些金碧辉煌的宫殿,咋舌不已,拉著林晚秋的手小声说:“这皇帝老儿住的地方,得用多少金子盖啊?也太奢侈了!”
他们坐上了“鐺鐺车”,也就是有轨电车,新奇地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他们去了王府井百货大楼,王秀兰看著琳琅满目的商品,摸摸这个,看看那个,什么都觉得好,却又什么都捨不得买,
最后还是林晚秋硬给她和父亲各买了一件崭新的呢子大衣。
顾长庚一得空,也会陪著他们。
他会开著单位那辆吉普车,拉著一家人去颐和园看冰封的昆明湖,去长城感受“不到长城非好汉”的豪迈。
每到一个地方,顾长庚都会细心地给岳父岳母讲解歷史典故,还会用他那台珍贵的海鸥相机,给他们拍下许多珍贵的照片。
日子就在这种温馨愜意的氛围里,一天天滑过。
北风呼啸,带来了北京冬天的寒意,也吹来了越来越浓的年味儿。
很快,就到了年三十,除夕。
春节,整个社会都洋溢著一种压抑许久后终於释放的、崭新的希望和喜悦。
街上的行人脸上都带著笑,供销社和百货商店里挤满了置办年货的人,
凭票供应的猪肉、带鱼、花生、瓜子,都成了抢手货。
按照早就商量好的,今年的年夜饭,顾家和陆家凑在一起过。
地点就定在顾家那个宽敞的大院里。
一大早,天还没亮透,顾家大院就亮起了灯,彻底热闹了起来。
宋文君是总指挥,她穿了件利落的蓝色罩衫,头髮在脑后挽成一个髻,精神头十足。
顾卫国和陆建国,两个平日里威严的领导,今天也穿著家常的棉袄,被宋文君指使得团团转。
“老顾,你去把院子里那几个灯笼都掛起来,掛高点儿,喜庆!”
“老陆,你力气大,帮我把这袋子麵粉扛到厨房去!”
两个老伙计嘴上嘟囔著“就知道使唤我们”,但手上的活儿却一点不慢,脸上都掛著笑。
林晚秋和顾长庚带著父母过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厨房里,更是香气四溢。
案板上,“篤篤篤”的切菜声,清脆而有节奏。
宋文君掌勺,她今天要做几道拿手硬菜。
一大块带著猪皮的五花肉,已经被她焯好水,切成方方正正的麻將块,准备做红烧肉。
另一边,一条一尺多长的大鲤鱼,已经收拾乾净,两面都打了花刀,等著下锅做糖醋鱼,討个“年年有余”的好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