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老叔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他。
老叔看著维克多的眼睛,目光深邃,“你现在的任务不是思考怎么杀回去。那是美国人的做事方式——急躁,功利,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老叔站起身,从身后的柜子上拿过一个藤编的篮子。篮子里装著几个顏色深红的橘子。
“这是塔罗科血橙(tarocco blood orange)。”老叔拿起一个,用小刀慢慢削皮,“它们生长在埃特纳火山的脚下。只有经歷过火山灰的覆盖,经歷过昼夜巨大的温差,它们的果肉才会变成血红色,才会这么甜。”
他切下一半,递给维克多。
“你现在就是这颗橙子。你被火山灰埋住了,你觉得冷,觉得疼。但这正是你变甜的时候。”老叔的声音低沉有力,“土地不关心你有多少钱,它只关心你是不是还活著。只要活著,土地就会治癒你。把伤养好,把心沉下来。等你准备好了,你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做。”
维克多接过那半个血橙。紫红色的果肉汁水丰盈。
他咬了一口。
汁水在口腔中爆开。並不全是甜的,带著一丝微苦,还有一种仿佛混合了覆盆子和玫瑰的奇异味道。
这是血的味道。也是生命的味道。
“我明白了。”维克多轻声说。
吃完饭,维克多坐在屋后的露台上。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山谷,远处的地中海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打破了午后的寧静。
维克多循声望去。在下方的石板路上,一个穿著白色碎花连衣裙的女孩正骑著自行车经过。她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黑色的长髮在风中飞舞,车篮里装满了野花。
她似乎感觉到了维克多的目光,停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双清澈得令人心颤的眼睛。没有欲望,没有恐惧,只有西西里阳光般的纯净。她衝著维克多礼貌地笑了笑,然后蹬上车,轻盈地消失在拐角处。
“她叫索菲亚。”老叔不知何时站在了维克多身后,手里拿著菸斗,“漂亮吗?”
“很美。”维克多诚实地回答,“她不像这里的人。”
“她不姓柯里昂。”老叔点燃了菸斗,吐出一口青烟,“她父亲是弗朗切斯科,我在外籍军团时的战友。十年前在巴勒莫,为了掩护我,他替我挡了一颗子弹。”
维克多转过头,看著老叔。这个在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老人,此刻的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温柔。
“我收养了她。她是这个家里唯一不需要遵守『缄默法则』的人,也是唯一不需要知道那些骯脏事的人。”老叔看著女孩消失的方向,“她是这个旧世界里,最后的一点乾净东西。”
维克多沉默了。
他看著远处那片被古老城墙包围的村庄,看著阳光下摇曳的橄欖树。在华盛顿,他习惯了把每个人都看作棋子、资產或者威胁。但在索菲亚那个纯净的笑容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了什么而战。
不是为了垄断,不是为了权力。
是为了守护这种纯净。为了让像索菲亚这样的人,不必像他一样在黑暗中挣扎。
一阵困意袭来。长途飞行的疲惫和伤口的疼痛在这一刻似乎都离他远去了。
维克多闭上眼睛,靠在藤椅上,上下摇晃起来。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一首古老的摇篮曲。
在这个旧世界里,他睡了几个月来最安稳的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