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听不懂具体的內容,但他能听出语气中的轻蔑和羞辱。
那几个年轻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老不死的!”领头的年轻人吼道,握紧了手里的弹簧刀就要翻过柵栏,“我要割了你的舌头!”
维克多心头一紧,本能地想要衝上去保护老叔。
“砰——!”
一声巨响,如同晴天霹雳,震得维克多耳膜嗡嗡作响。
那辆红色的阿尔法·罗密欧的前挡风玻璃瞬间炸裂,变成了无数晶莹的碎片。紧接著,左前轮爆开,整辆车猛地往下一沉。
那几个年轻人嚇得魂飞魄散,领头的那个人脚下一滑,狼狈地摔倒在尘土里,手里的弹簧刀飞出老远。
维克多猛地回头。
在他身后,在那棵巨大的老橄欖树茂密的枝叶间,一个穿著灰色工装背心的年轻人跳了下来。
他看起来和维克多差不多大,身材精瘦,皮肤黝黑,手里端著一把截短了枪管的双管猎枪。枪口还冒著淡淡的青烟。
紧接著,从其他的橄欖树后,又走出了四个同样打扮的年轻人。他们手里都拿著老式的滑膛枪或者猎枪,虽然武器陈旧,但那种沉默的气场,却像是一堵墙。
他们是维克多的堂兄弟。平时,他们是沉默寡言的农民、拖拉机手或者泥瓦匠。但在此刻,他们是柯里昂家族的卫士。
“这就是缄默法则的另一面。”老叔没有回头,依然看著那些瑟瑟发抖的无赖,“我们不找警察,因为警察保护不了我们。我们自己保护自己。”
领头的年轻人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囂张。他惊恐地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甚至顾不上捡回那把弹簧刀。
“误会!都是误会!”他举起双手,一边后退一边求饶,“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他们狼狈地钻进那辆爆了胎的跑车,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歪歪扭扭地逃离了橄欖园。
尘土散去。橄欖园重新恢復了寧静。
那个开枪的年轻人走过来,对著老叔恭敬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维克多。
“这是恩佐 (enzo)。”老叔介绍道,“你二叔的孙子。这片林子平时都是他在照看。”
维克多看著恩佐。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没有那种见到富豪的諂媚,也没有那种见到外国人的好奇。他的眼神像岩石一样坚硬,透著股野性的忠诚。
维克多伸出手。
恩佐愣了一下,似乎不习惯这种礼节。他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枪油,才迟疑地握住了维克多的手。
恩佐的手掌布满老茧,但力量大得惊人。
“很高兴见到你,堂哥。”恩佐的声音很低。
“你会用其他的枪吗?”维克多突然问道,“除了这种猎枪。”
“只要能杀人,什么枪都一样。”恩佐平静地回答。
维克多笑了起来。这是他回到西西里后,第一次发自內心的笑。
“很好。”维克多拍了拍恩佐的肩膀,“也许以后,我会送你一把更好的枪。一把能保护更多东西的枪。”
老叔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捡起剪刀,继续修剪那棵橄欖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维克多的脸上。他依然穿著那件粗糙的亚麻衬衫,但他的眼神变了。
那个想用支票解决问题的美国人死了。
一个懂得用力量捍卫领地的西西里人,正在甦醒。
“维托里奥。”老叔突然喊了他的义大利名字,“別傻站著。把地上的橘子皮扫乾净。今晚索菲亚回来吃饭,我不希望她看到这些脏东西。”
“好的,叔叔。”
维克多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块橘子皮。他做得自然而流畅,没有丝毫的不满。
因为他知道,这不仅是家务。
这是在打扫战场。
而在不久的將来,他要打扫的,將不仅仅是橘子皮,而是整个华尔街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