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整训和与各路军需官“斗智斗勇”中飞速流逝。
五月中旬,一纸来自南京的命令,送到了陈默的案头。
五月十五日,南京总统府,將召开记者招待会暨授勋仪式,表彰淞沪抗战有功將士。
他的名字,赫然在列,並且被特別註明,將由委员长亲自授勋。
“营长!南京!委员长亲自给您授勋啊!”
警卫排长王虎拿著那份电报,激动得手都在抖,“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您要成咱们全军的楷模了!”
陈默接过电报,指尖拂过那冰冷的纸张。
楷模?
他心里冷笑。
楷模就是靶子,就是被高高掛起,用来激励別人去送死的旗帜。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准备一下,明天去南京。”
……
五月十五日的南京,总统府外车水马龙。
与刚刚经歷过战火洗礼的上海不同,这里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穿著笔挺西装的洋人记者,身著长衫的国內报人,以及各路军政要员,將招待会大厅挤得水泄不通。
无数的闪光灯,在陈默踏入大厅的那一刻,便疯狂地闪烁起来。
他穿著一身崭新的中校军官制服,肩上的中校领章熠熠生辉。
挺拔的身姿,年轻而冷峻的面容,与周围那些大腹便便的官员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能清晰地听到记者们兴奋的低语。
“看!就是他!陈默!那个炸掉日军炮兵阵地的英雄!”
“太年轻了!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陈默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身姿笔挺,目不斜视。
这些闪光灯在他看来,不是荣耀的光环,而是一根根钉子,要把他牢牢钉在“英雄”这个十字架上。
“委员长到!”
隨著一声高亢的通报,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蒋志清在一眾將官的簇拥下,步入大厅。
他身著上將礼服,肩上的金色肩章在灯光下折射出威严的光。
整个大厅的喧囂在一瞬间被抽空,只剩下相机快门此起彼伏的咔噠声。
在经过蒋志清一段慷慨激昂的讲话以后。
何应钦上前一步,展开一份烫金的嘉奖令,用抑扬顿挫的官样文章宣读起来。
“陆军第八十八师二六四旅五二八团三营营长陈默,於庙行一役,临危受命,守土有功。更兼智勇无双,率部奇袭,捣毁敌酋炮兵阵地,扬我国威……”
陈默站在那里,任由那些华丽的辞藻从耳边流过。
一枚勋章,换几百条人命。
一个头版头条,换一个营的残兵。
真是划算的买卖。
他的思绪飘回了麦家宅的那个血色黎明,那些倒在阵地上的弟兄,他们甚至没有一块像样的墓碑。
“……兹授予陈默中校四等宝鼎勋章,以彰其功,以励后进!”
宣读完毕,大厅里爆发出礼节性的热烈掌声。
蒋志清缓步走到陈默面前,他那张清瘦的脸上带著公式化的微笑,从侍从官手中的丝绒托盘里,拿起那枚精致的宝鼎勋章。
他亲自將勋章別在陈默的胸前,动作缓慢而郑重,足够让每一个记者拍到最完美的画面。
“谦光,你做得很好。”蒋志清凑近了些,用一种亲切却又带著无上威严的口吻低语,“你是我们奉化的骄傲,是黄埔人的骄傲,更是党国的栋樑。”
陈默立正,敬礼。
“谢校长栽培!学生定当继续努力!”
一时间,记者的相机不停按下。
陈默有理由相信明早他將再次成为人们口中所谈论的焦点话题。
授勋仪式结束,记者招待会也同样散场。
陈默正要和一营长赵卫国离开,毕竟这里的活动对於他们而言已经结束,再留下去也没有什么必要。
这时,一名机要秘书客气上前將其拦了下来。
“陈营长,委座请您去小会议室一敘。”
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红木门,里面的气氛与外面的喧囂截然不同。
没有记者,没有闪光灯。
只有蒋志清,何应钦,俞济时,还有几位他不认识的军政高层。
蒋志清坐在主位上,端著一杯白开水,示意陈默坐下。
“谦光啊,不要拘束。”他呷了一口白水,慢条斯理地开口,“庙行一战,你打出了我们中国军人的威风,也打醒了那些看不起我们的洋人。”
陈默端坐著,背脊挺直。
“学生不敢居功,皆是袍泽用命,校长栽培以及党国恩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