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康城沉默了一会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梁群峰。

窗外，省委大院的林荫道上有几个工作人员匆匆走过，脚步声在安静的上午显得格外清晰。

“老梁，赵立春这条线一旦坐实，汉东的局面就会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陆康城的声音很平稳。

“你心里有数。”

“我有数。”

梁群峰直了直腰板。

“所以今天我来，除了匯报昨晚的进展之外，还有一件事想跟您通个气。”

陆康城转过身，看著他。

梁群峰迎著陆康城的目光，一字一句说道。

“是关於钟和平的。”

陆康城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梁群峰继续说。

“赵小慧被抓、刘新建鬆口，这些消息现在肯定已经传到钟和平耳朵里了。钟和平放弃赵立春，这一点我们已经確认了。但放弃不等於配合。”

“在接下来高育良深入调查赵立春的过程中，钟和平的態度是一个必须考虑的变量。”

“表面上他跟赵立春已经切割了，但赵立春的案子查得越深，对钟和平之前力推赵立春復职的政治判断越不利。

“他有没有可能在调查推进的过程中暗中使绊子、拖延节奏、甚至提前销毁某些证据？”

梁群峰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陆康城盯著梁群峰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慢慢走回沙发坐下，拿起茶杯，但没有喝。

“这个问题，是你想到的，还是梁程想到的？”

梁群峰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是梁程提醒的。”

在陆康城面前。

他已经不需要隱瞒这一点了。

陆康城见梁群峰坦然承认，反而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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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儿子，思路確实比一般人快三步。”

他放下茶杯，往沙发背上靠了靠。

“钟和平这个人我也在观察。

“他確实不是那种认栽的人。赵立春的事情他虽然甩掉了，但他来汉东的目的没有变，他要在汉东站稳脚跟，就必须拿到足够的人事权。”

“赵立春一旦被正式调查，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就空出来了。这个位置是省委常委，分量太重。钟和平一定会盯著这个位置。”

梁群峰重重点头。

“梁程也是这个判断。如果让钟和平的人拿到了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我们之前做的所有布局就前功尽弃了。”

陆康城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旁边一支铅笔在纸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

整个办公室安静了將近半分钟。

然后陆康城开口了。

“京州市委书记的人选，我心里已经有一个初步的想法。但现在还不是討论这件事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两个。”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让高育良加快审讯进度，儘快拿到赵立春的直接犯罪证据。

“证据到手之后，对赵立春的正式调查程序立刻启动，不给任何人拖延的机会。”

“第二，在调查推进的过程中，高育良那边的安保和信息保密工作必须做到位。

“不能让任何人有机会接触到在押人员，更不能让任何人有机会销毁证据。”

他看著梁群峰，目光沉稳而坚定。

“老梁，你回去之后跟高育良交代一下。

“这件事要快，要稳。快是为了不给钟和平反应的时间，稳是为了確保程序上一步都不能错。”

“钟和平这个人最擅长在程序上做文章。我们绝不能在这件事情上给他留下任何攻击的口实。”

梁群峰站起身，郑重点头。

“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回头看了陆康城一眼。

“陆书记，赵立春的调查如果正式启动，整个汉东都会震动。”

陆康城靠在沙发上，目光穿过窗户看向远处。

“该震动的时候，就让它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