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昂说完,就见谢隋东眉头皱得很深,双手握住公路护栏,转过头来。
大雪瀰漫中,男人定定地望著陈昂。
但又並不是真的望著陈昂。
而是视线无法聚焦在某一处,也无法转动,只能凝聚在一个虚空。
不知多久。
谢隋东伸手,要陈昂的手机。
陈昂上前两步,递上手机。
谢隋东一只大手撑著栏杆,手背青筋呈现恐怖程度的迸起,已经冷得泛红。
另只手拿过手机,搁在耳边。
听完,他眉目不动,皱眉对谭政说:“你过去,我隨后到。把我爸那个秘书也给我带过去。”
纷纷扬扬的雪中。
谢隋东掛断电话,打算走去芳及那辆车上,但还是在走到迈巴赫车前时,视线往车里看了一眼。
许京乔一动不动地窝在副驾驶。
一颗小脑袋埋在他的大衣里,没有出来。
大概是很累了。
哭累了睡著了也说不定。
谢隋东手中握住手机的力道,鬆了松,又紧了紧。
他收回视线,抬步离开。
这种天气,应急车道也不適合占用太久。
陈昂看到东哥挑了个其中最堪大用的,去护送东嫂回家。
芳及接过车扔来的钥匙。
他完全属於是谢隋东指哪儿,他打哪儿。
陈昂开车,看了一眼车后座上精神已经极度紧绷和疲惫的男人。
他率先发动车子。
离开了这段高速公路。
谢隋东拿出手机,查看谭政挑挑拣拣总结出来的那些,许京乔发布出去的证据。
一条,是许京乔与谢垠对话的音频。
这次对话,发生在四年多前。
许京乔还在哈佛的阶段。
许京乔问:“您怎么来了?”
声音里带著非常轻微的笑意,和煦的,客气的。
如果不是了解她性格的人,甚至不会发现这里面带著笑意。
到了今时今日,谢隋东听得出来,这笑意在四年多前那个场景,是晚辈见到长辈,露出的最起码的一点礼貌。
隨著她话音落下,是关上餐厅门的声音。
掺杂著餐厅其他客人低声交流,並不噪杂。
谢垠的声音久久没有响起。
谢隋东看了一眼。
过了大约十几秒,终於有了新的声音。
谢垠说:“……想你了。”
那道声音是有些微迟疑的。
似乎有过十几秒的思考,这三个字该不该说。
谢隋东太阳穴连著前额一跳一跳时,拿出了一支烟。
大手不住颤抖地,搁在嘴上。
陈昂递给后座一个打火机。
谢隋东打开,点了唇上的烟。
爸爸可以对女儿说“想你了”这三个字,这没问题。
但谢垠对许京乔,不適合说。
一口烟狠狠地吸进去,再吐出来。
这没有给谢隋东全身血液翻涌,筋脉直跳,带来哪怕一丝一毫的缓解。
许京乔像是听不懂那三个字有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