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教练……”
“不想继续抽筋就给我喝下去。”鲍勃直接把杯子塞进他手里。
黄然闭上眼,像喝毒药一样,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咳咳咳”
强烈酸味瞬间充满了他的口腔和鼻腔,刺激得他五官都挪了位。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仅仅过了几秒钟,钻心的抽搐感,就像是被按下了停止键,突兀地消失了。
这是橄欖球界最著名的偏方,也是被科学验证过的。
强烈的酸味会刺激喉咙后部的神经受体,向大脑发送干扰信號,瞬间阻断肌肉的抽筋反应。
黄然喘著粗气,感受著小腿肌肉慢慢鬆弛下来,一脸的不可思议。
而在更衣室的另一侧。
林万盛和凯文靠在墙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手里拿著香蕉和能量胶,机械地往嘴里塞。
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更衣室中央的长桌上。
几个三队的替补队员,在装备经理的指挥下,正在处理著一排排头盔。
他们手里拿著厚胶布。
“把耳洞封死。”装备经理大声喊道,“別留缝隙!”
替补们撕开胶布,从头盔內部,重新將耳洞严严实实地贴死。
在沃特顿这种地方,如果不这么做,下半场刺骨的冷风就会直接灌进耳朵里。
不仅会导致剧烈的內耳疼痛,更可怕的是,冷风会影响球员的平衡感。
重新封好耳洞后,装备经理接过头盔。
拿著一瓶防雾剂,在每个人的护目镜上喷了仔仔细细地喷著。
“换衣服!快!”
隨著体温逐渐恢復,后勤组推来了几辆装满乾净衣物的小车。
所有人换上了乾燥的热能紧身衣和球衣。
鲍勃教练为了这场比赛,给每个人至少准备了三套完整的装备。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角落的医疗床上。
艾弗里正趴著。
他在刚才的冰壶式达阵中,腰部撞到了球门柱的底座。虽然骨头没事,软组织挫伤不可避免。
队医手里拿著一瓶冷喷雾,对著他红肿的腰部喷射。
白色的气雾瀰漫,带著刺鼻的薄荷味。
“嘶!!冷冷冷!!臥槽,爽……”
艾弗里不停地吸著冷气。
更衣室的暖风依旧在呼啸。
林万盛换上了乾燥的压缩衣,接过李舒窈递过来的热可可。
纸杯温暖著他冰凉的指尖。一口气將深褐色的液体灌了下去,糖分和热量瞬间在胃里炸开,顺著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呼……”
他长出了一口气,感觉魂魄终於彻底回到了躯壳里。
林万盛把空杯子递迴给李舒窈,然后轻轻推了推林女士的肩膀。
“妈,舒窈,”林万盛虽然还是带著疲惫,但还是温和的说道。
“这里全是汗臭味,也没地方坐。你们去隔壁的家长休息室吧,那里有电视,也有暖气。”
“可是……”林女士还想说什么,看著儿子身上青紫的撞痕,眼里满是不舍。
“去吧,”林万盛坚持道,“下半场马上开始了,我得去准备球了。”
送走了依依不捨的亲友团,林万盛脸上的温情瞬间收敛。
他穿过拥挤的过道,径直走向了更衣室后方的器材区。
那里,替补四分卫乔文正坐在一张板凳上,满头大汗地跟几颗橄欖球较劲。
上半场用过的几颗球,因为吸饱了雪水和泥浆,变得沉重且滑腻,表面的皮革毛孔被污垢彻底堵死,摸起来像是一块涂了油的肥皂。
乔文手里拿著一把硬质的猪鬃刷,专门用来刷鞋或者刷马具。他正死死地按住球,疯狂地在皮面上来回刷动,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
而在他旁边,还放著一瓶滑石粉和几条乾燥的毛巾。
“怎么样?”林万盛走过去,拿起一颗处理好的球。
“大概恢復了七成,”乔文擦了一把汗,指著球,“我把表面的泥都刷掉了,用毛巾把毛孔重新擦开了。虽然还是有点重,但至少能抓住了。”
和 nfl要求必须使用官方批准、並由裁判提前检查过的比赛球不同,高中和大学球队可以使用学校自行提供的球。
几乎所有有经验的四分卫,都只会用自己养出来的旧球。
即使是在 nfl,四分卫也能在比赛前两小时拿到联盟提供的 12颗比赛用球。
用自己的方式,鞣,摔,搓,刷,磨,各种方式折腾一遍,直到这球顺手。
对於高中和大学的四分卫而言,
新球太滑,上面的保护蜡还没磨掉。
只有经过几周的训练,被汗水和草汁浸润,表麵皮革被磨得起毛的旧球,才拥有完美的抓握力。
林万盛掂了掂手里的球,拇指在缝线上用力按了按。
“谢了,乔文。”
他刚想弯腰帮乔文一起处理剩下的球。
一只大手突然横了过来,挡住了他的动作。
林万盛抬头。
佩恩教练正站在他面前,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著光芒。
“別管球了,”佩恩的声音低沉,“过来,我有话问你。”
佩恩不由分说,拉著林万盛走到了白板前。
鲍勃教练正背对著他们,盯著战术图发呆。
“jimmy,”佩恩开门见山,“你打过外接手,干过跑卫,现在是四分卫。你的球商是我们队里最高的。”
佩恩指了指战术板上代表对方中线卫的“m”標记。
“上半场,这个傢伙製造了不少麻烦。”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佩恩盯著林万盛的眼睛,“作为进攻的指挥官,你对他们的中线卫,有什么感觉?”
林万盛皱了皱眉。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回放著上半场的每一档。
身穿52號球衣的身影,每一次都在他的视野中横衝直撞。
“感觉……”林万盛睁开眼,语气有些古怪,“他的威胁性,其实很小。”
“很小?”
佩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评价。
“他上半场可是有两次在中路製造了很大的混乱。”
“那是我们在冲球,”林万盛解释道,“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动作。”
林万盛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m”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向前的箭头。
“他太饿了。”
“太饿?”
“对,飢饿。贪婪。”林万盛敲击著白板,“每次我一喊hut,有两次,我球都还没交到跑卫手里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向前冲。”
“这人的重心永远是前倾的。”
“他赌我们不敢传球。他赌在这个天气里,我们只敢冲球。”
林万盛冷笑了一声。
“他在防守端的作用,更像是第六个防守锋线,而不是一个真正的,需要阅读战局的线卫。”
“我都觉得,他根本不看我的眼睛,也不看外接手的跑位,他只看球。”
“说得对!”
一个浑厚的声音插了进来。
鲍勃教练不知何时转过了身,手里拿著一杯咖啡,眼神锐利地看著林万盛。
“我也注意到了。”鲍勃点了点头,“他在进攻锋线防守罗德(作为全卫开路)的时候,完全是那种不管不顾的自杀式衝锋。”
“对对对,”加文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这位进攻中锋正赤裸著上半身,手里抓著一件干球衣,还没来得及穿上就凑了过来。
他身后,跟著皮特,还有正用毛巾擦著头髮的李伟。
整个进攻锋线的巨汉们,不知不觉间,都围了上来。
“教练,jimmy说得太准了,”加文大声说道,“52號就是个莽夫。”
“上半场有几次,我只是稍微做了一个拉人的假动作,他就直接像疯狗一样扑向了错误的一侧。”皮特补充道,他一边说一边比划。
“我是真的觉得,他的阅读能力几乎为零。他就是靠著那股蛮力和对天气的迷信在打球。”
“他以为我们这群城里人怕疼,不敢跟他对撞,”李伟啐了一口,“所以他每次都想用撞击来嚇唬我们。”
林万盛看著周围这群虽然疲惫,但眼神中透著兴奋的队友,点了点头。
“没错。他的侵略性,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主要还是防著我们短传和冲球,”林万盛继续分析。
“只要我们不失误,控制好球权,那我们地面推进问题不大。但是……”
他话锋一转。
“仅仅靠地面推进,太慢了。而且太消耗体能。”
林万盛转头看向更衣室的高窗。
“我刚才看了最新的气象雷达。”林万盛说道,“下半场,这股强冷锋会过境。雪很有可能会停,风速也会变小”
“我觉得,”更衣室內越来越安静,只能听到乔文擦球的声音,和林万盛掷地有声的分析。
“这是长传的机会。”
“长传?”佩恩皱起了眉,“在这种场地条件下?太冒险了吧。”
“不,教练。”林万盛摇了摇头,“这支旋风队,他们这个赛季的运气太好了。”
“我看过他们的赛程表。他们遇到的强队,几乎都是在暴雪天,或者大雨天。”
林万盛拿过战术笔,在白板的后场区域画了两个圈。
“恶劣的天气掩盖了他们二线防守,特別是角卫糟糕的技术问题。”
“这帮人已经习惯了在湿滑的地面上,去防守那些跑不快,不敢做变向的外接手。所以他们的安全卫站位非常靠前,几乎都要压到线卫的深度了。”
“他们根本不尊重我们的深远威胁。”
林万盛的手指划过代表中线卫的“m”。
“这个中线卫,他防不住长传。但他会因为急著抓跑球,而犯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会挡住身后安全卫的视线。”
林万盛的眼睛亮得嚇人。
“我们打play action(假跑真传)。”
“只要我做一个逼真的交递假动作,这位有著强烈飢饿感的中线卫一定会扑上来。”
“他庞大的身躯会瞬间填满中路。”
“这时候,深区的安全卫会丟失对球的视野。他会根据中线卫的动作,下意识地向前移动,去补防跑球。”
“这就是机会。”
林万盛看向站在人群外围的凯文。
“凯文,只要雪一停,地面稍微能踩住一点。”
“你跑一个双重变向。先假装跑浅路线,骗过角卫的重心,然后……”
“直接冲向深区!”
凯文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狠狠地点了点头,做了一个接球的手势。
“旋风队的安全卫站位太靠前了,而且他们在这种泥地里,转身速度很慢。一旦被凯文过了顶,他们根本追不上。”
林万盛转回身,面对著鲍勃和佩恩。
“只要风速稍微下去一点点。”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又一下握紧。
“我就能扔六十码。”
“直插心臟。”
………………
………………
佩恩教练被进攻组围著。
他在白板上画出一条条长长的箭头。
“一旦风速降下来。”
佩恩的马克笔在“x”外接手的位置重重一点。
“我们就打深远路线。”
林万盛站在一旁,一边听著,一边用手指摩挲著那颗刚刚处理好的橄欖球。
……
鲍勃教练没有继续参与进攻组的討论。
他穿过忙碌的后勤人员,走到了更衣室最安静的角落。
罗德正坐在那里。
没有了风雪的刺激,暖气像是一张厚重的毯子,將他紧紧包裹。
肾上腺素退去。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罗德低垂著头,肩膀垮著,胸口隨著沉重的呼吸起伏。
鲍勃走过去,拍了拍罗德的肩膀。
“怎么样?”
鲍勃问道。“好一点了吗?”
罗德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嘴唇因为缺水而乾裂。
“好一点了。”
他的声音沙哑,言语之间还带著明显的喘息声。
“但是脚……还是很疼。”
一名队医正蹲在他脚边。
手里拿著厚厚的白色运动胶带。
“忍著点。”队医说了一句。
开始一圈又一圈地缠绕罗德的脚踝。
这是为了固定关节,防止在接下来的肉搏中再次扭伤。
胶带勒得很紧。
罗德咬著牙,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额头上的青筋跳动了几下。
队医处理完,拍了拍他的小腿,起身离开了。
角落里只剩下师徒两人。
罗德看著自己那只被包得像粽子一样的脚,眼神黯淡。
“对不起,教练。”
他低声说道。
“上半场……让他们拿了三个达阵。”
“21分。”
作为防守队长,作为这支球队的盾牌。
他觉得这是耻辱。
特別是在进攻组拼了命把比分咬住的情况下。
鲍勃看著这个陷入自责的少年。
他笑了笑。
並没有急著反驳,而是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很不错了。”
鲍勃语气平缓。
“说实话,看看外面的天。”
“这么大的雪。”
鲍勃指了指更衣室的大门。
“在这种环境下,我原本以为……”
他顿了顿。
“我原本以为,我们会在下半场,追著他们的屁股后面跑。”
“以为我们会落后两个,甚至三个球。”
“但现在我们领先。”
鲍勃看著罗德的眼睛。
“而且在最后关头,没有让他们得分。”
“这就是你的功劳。”
罗德愣了一下。
“稍微休息两分钟。”
鲍勃站起身,再次拍了拍罗德的肩膀,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
“把气提起来。”
“下半场这帮北方佬肯定会反扑。”
“防守组还得靠你。”
“我相信你。”
说完,鲍勃转过身,大步走向更衣室的中央。
他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地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
“所有人!单膝跪地!”
没有整齐划一的利落声响。
球员们动作迟缓地跪了下来。更衣室里的暖气开得太足了,身上暖洋洋的感觉,让人有些沉沦。
有些人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似乎下一秒就能睡著。
大家还是强撑著抬起头,看著自己的教练。
鲍勃教练低头,视线扫过地上的所有人。
“我知道这里很暖和,我知道你们不想动。我知道外面有多冷。”
他突然转身,指著更衣室那扇紧闭的大门。
“但是!你们也知道你们的家人们都开了多久的车吗?!”
所有人的神情一震。
“六个小时!他们在暴风雪里开了整整六个小时!”鲍勃的音量逐渐拔高,“你们在外面打了多久,他们就在外面站了多久!”
“我们在球场上受著大雪,有护具,有头盔,还能跑动取暖!”
鲍勃走近一步,他的目光变得灼热。
“可是他们呢?在看台上瑟瑟发抖的父母,为了你们把嗓子都喊哑了的邻居,他们没有比你们少吹一点风!!”
“都给我精神起来!”鲍勃怒吼道。
“我要你们出去的时候,抬起头,挺起胸!”
“对著你们的家人挥手!跟他们打招呼!告诉他们我们还在战斗!”
“然后,赶紧结束这场该死的比赛!”
鲍勃挥舞著拳头,像是在击碎眼前的空气。
“让我们贏个痛快!带他们回家!”
“站起来!!!”
“唰!”
这一次,没有迟疑,没有拖沓。
几十名球员像弹簧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护甲碰撞发出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那股死气沉沉的疲惫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野兽出笼般的亢奋。
鲍勃看著这群重新找回灵魂的战士,满意地点了点头。
“on 1, 2, 3!!”
“work hard!no fear!”(努力拼搏!无所畏惧!)
所有人的怒吼匯聚成一股声浪,几乎要掀翻更衣室的屋顶。
“we are winners!”(我们是贏家!)
鲍勃拉开了大门,寒风瞬间灌入。
“lets go gentlemen!!”(出发!!)
接下来继续会有盟主的加更(努力在剩下5天,搞完2场1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