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则许从此不敢再自己开车。

自那一次以后，他的手握上方向盘就会开始不自觉的发抖。

他看过很多医生，他们说是因为创伤应激。

沈则许知道，那是因为黎清。

那个年轻的，鲜活的，带著些许狡黠的少女，轻飘飘的闯入他的世界，初见是灰扑扑的，没有多少色彩，后来在他生命里却越来越鲜亮。

他知道她不对劲，也怀疑过很多，甚至脑洞大开的想，她会不会是穿越的人？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被自己打消。

沈则许最多怀疑她有双重人格，还计划著什么时候带她去看病。

一个生活在那么糟糕的家庭里的少女，会因为绝望而生出第二人格，这样的案例在心理学上虽然不多，但也有例可查。

他曾经旁敲侧击的问过顾蕴安。

当然，那个时候的顾蕴安对他还没有好脸色，他是个骄傲的少年，可以因为爱忍受自己的女朋友身边有其他男人，但绝对不会对他们有好脸色。

听到他的询问，他也只是冷冰冰的说：“不可能。”

顿了顿，顾蕴安脸色有些难看的说：“苏知意说她的性格一直都很好。”

沈则许指尖轻敲桌面，抬头看著少年。

他从前当然也见过他，来陪苏知意上辅修专业课的男生，脸色冷淡的坐在苏知意旁边，说是男女朋友，两人基本上各干各的。

他很少对苏知意低声下气的，连旁听无聊都会找个理由就走，苏知意也只是无奈的笑笑。

那个时候，谁都没想到他其实也会被肤浅的肉慾所俘虏。

那场会面后来不欢而散，再之后他们没有见过面。

沈则许知道黎清身边还有別的男人，这也是他怀疑黎清的一个点。

一个从封闭的大山县城里看出来的普通女孩儿，按道理是无法接受这样的关係。

哪怕连苏知意，在和顾蕴安谈恋爱时也很少和他有越界的举动。

可她很如鱼得水，並且没有任何思想上的负担。

这很奇怪。

他那个时候不太开心，要黎清同苏淮安退婚，和他们断了，他为她规划好了未来。

在他的规划里，黎清会热爱上法学，在s大读他的研究生，或者其他老师的也可以，他会为她联繫导师。

研究生毕业，如果她愿意，他可以继续支持她读博做学术，不愿意，就到他的律所做实案。

当然，这是事业。

至於感情上，他比黎清年长十岁，也应该做她感情的主导者。

最好，在她读研的时候他们可以结婚，至於孩子隨她心意。

他养好一个黎清就足够，也不需要再有新的小生命。

他们的师生感情不会成为社会上的桃色新闻，而是会成为一段足够美好的佳话。

他是拯救者，將一个从大山里逃出的，茫然的女孩儿养成优秀的，独立的，明朗的女人。

她从此会用如师如父，如兄如友的目光看他，他们会並肩走在人生这条路上。

——在之前，这是沈则许的所有规划。

直到黎清离开，他的所有规划像泡沫幻灭。

沈则许虚无了很长一段时间，突然觉得人生无趣。

好在他毕竟是一个非常清醒的成年男人，没多长时间就调整好自己。

这个世界上需要拯救的人还很多，没有了黎清，会有下一个李清王清。

於是他开始深入基层，去一些十八线小地方，偏远落后地方做免费的法律諮询。

也碰到过和黎清一样的女孩儿，重男轻女的家庭，无能为力的少女。

他教她们不要放弃，继续读书，走出这片天地，会有更广阔的未来。

可是再没有一个黎清，一个会让他有生理欲望的女孩儿。

她们胆怯，胆怯到不敢靠近他，远远的看他，不像黎清。

沈则许再一次经过黎清的家乡时，住在那家酒店，那位说是黎清同学的前台小姐已经生了孩子，两岁多的女孩儿头髮乱糟糟的在地上爬。

她依旧是怀著孕的姿態，见了他却竟然还记得，露出惊喜的笑：“沈——沈老师是吧？”

再次见到本来以为从此不会再见到的矜贵男人，和黎清同岁的女人脸上带著兴奋，“我上次听黎清这样喊你。你是她的男朋友是不是？”

沈则许没说话，目光落在地上爬的小女孩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