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微微泛黄,带著岁月的痕跡。
叶文倩一张一张地翻看著,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两年前,就是因为调查“眾诚集团”的强拆事件,她栽了跟头。
那户姓赵的人家,儿子在阻止强拆时被打成重伤,老母亲跪在她面前哭诉。
她花了半个月暗访,拿到了施工队暴力拆迁、以及与眾诚集团有关联的证据。
报导一发,轰动一时。
可就在舆论压力最大的时候,那户赵家人突然改口了。
老母亲对著镜头,眼神躲闪,声音乾巴巴的,说早就和开发商谈好了补偿,是自家儿子不懂事先动手,还指责《信报》报导失实,毁了他们的“好日子”。
紧接著,几家收了眾诚集团gg费的大媒体开始铺天盖地地“澄清”、“闢谣”,把《信报》和她叶文倩钉在“捏造新闻”、“博眼球”的耻辱柱上。
报社信誉一落千丈,gg商撤资,读者流失。
她不服,私下继续查,发现赵家帐户里突然多了一笔巨款,老母亲的儿子也从普通病房转到了昂贵的私立医院“休养”。
线索指向眾诚集团,指向那个叫黄忠诚的男人。
但对方手腕通天,把事情抹得乾乾净净。
她手里的证据,在法律上根本形成不了链条。
反而她自己,因为“持续骚扰当事人”、“干扰企业正常经营”,差点被起诉。
那段时间,是她人生最黑暗的日子。
她不是没想过放弃,但每次看到这个文件袋,心里那点不甘和愤怒就烧得她睡不著觉。
她不是不能接受失败,但她不能接受被骯脏的手段打败,更不能接受自己为之坚持的真相被金钱和权力践踏!
叶文倩的目光死死盯著资料里“眾诚集团”和“黄忠诚”那几个字。
黄忠诚……
这个人,在南城黑白两道都很吃得开,生意做得大,手也伸得长。
据说早年是靠拆迁起家,手段狠辣,后来洗白成了“优秀企业家”。
这两年,眾诚集团更是涉足了娱乐產业,开了好几家大型的ktv、洗浴中心,风头正劲。
以前,叶文倩觉得扳倒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
《信报》活了,而且有了前所未有的影响力。
苏总虽然年轻,但背景深不可测,手段也厉害。
他今晚的话,更像是一种默许和背书。
叶文倩的心臟砰砰跳了起来。
一个大胆的念头,像是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
如果……如果借著这次苏总说的“拓宽报导方向”的东风,重启对黄忠诚和眾诚集团的调查呢?
不是像以前那样单打独斗,而是有策略、有准备地,利用《信报》现在的平台和影响力,一点点撬开这个铁板?
苏总说了,遇到阻力大的,可以先跟他通气……
叶文倩的手指用力摩挲著“黄忠诚”的名字,指尖都压白了。
她不是想报復,她只是想证明自己当年没错,想揭开盖子,让该受到惩罚的人受到惩罚!
只是……黄忠诚这种地头蛇,关係网盘根错节,动他风险太大。
苏总会同意吗?
会不会给报社,甚至给苏总自己惹来麻烦?
叶文倩心里很纠结。
一方面,復仇的火焰和证明清白的渴望熊熊燃烧。
另一方面,她又害怕因为自己的私心,毁掉刚刚重生的《信报》,辜负苏总的信任。
她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
最终,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把资料重新装回文件袋,放回了保险柜。
锁上柜门的那一刻,叶文倩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不能急。
这事不能凭一时衝动。
她要先把苏总交代的新方向落实好,把团队带起来,让《信报》的根基更稳。
同时,她可以私下里,更谨慎、更隱蔽地重新梳理关於黄忠诚的线索,寻找新的突破口。
等时机成熟,等《信报》的翅膀更硬,等她有足够的把握……再向苏总提出这件事。
“黄忠诚……”叶文倩轻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等著。老天爷没瞎,我也没忘。”
她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矮柜。
心里那块压了两年的大石头,开始鬆动了。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孤身一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