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门外。
沉重的石板路,冰冷刺骨。
孔鮒被两个卫士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地上。
他身上的博士官服,满是尘土与褶皱。
曾经的儒家领袖,此刻狼狈如狗。
周围,是来往百姓们指指点点的目光。
许久。
孔鮒的手指动了动。
他用手肘,一点点撑起身体。
那张老脸上,血污与灰尘混在一起。
他抬起头,呆呆地看著那座威严的宫殿。
然后,缓缓转向咸阳学宫的方向。
那里,曾是大秦的文脉所在。
他空洞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重新燃了起来。
是怨毒。
是疯狂。
“暴秦……”
“暴君……”
他的嘴唇蠕动著,声音嘶哑。
几名学宫的弟子,哭喊著冲了过来。
“老师!”
“老师您怎么样了!”
他们手忙脚乱地扶起孔鮒。
孔鮒看著他们,眼中那点疯狂的光芒,化为了两行浊泪。
“扶我……回学宫。”
……
咸阳学宫。
讲堂之內,黑压压跪满了人。
三千学子,人人白衣。
气氛,压抑得如同葬礼。
孔鮒被人搀扶著,站在高台之上。
他指著自己身上破烂的官服。
“看到了吗!”
他的声音,带著泣血般的悲愤。
“这就是我大秦儒生的下场!”
“那八岁的魔童,撕毁长公子血书,逼死宗正於朝堂!”
“他造出了妖物『纸』,印出了邪术『印刷』!”
“他这是要断我儒家之根,绝我圣人之道啊!”
台下,一片死寂。
隨即,是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欺人太甚!”
“与那魔童,势不两立!”
孔鮒伸出双手,向下压了压。
哭声和怒吼,渐渐平息。
“老夫一身剐,早已置之度外。”
“可圣人大道不能绝!天下斯文不能灭!”
他振臂高呼。
“明日,隨老夫……死諫!”
“死諫!”
“死諫!”
三千学子的声音,匯成一股洪流,几乎要掀翻学宫的屋顶。
第二日,清晨。
咸阳城的街道,被一片白色淹没。
三千名学子,身穿白衣,头戴高冠。
他们手捧竹简,面容肃穆。
跟在步履蹣跚的孔鮒身后。
如同一条白色的长河,浩浩荡荡,涌向皇宫。
“废黜暴公子!”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不復古礼,大秦必亡!”
口號声,整齐划一,响彻云霄。
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躲避。
脸上,是惊恐和茫然。
“出大事了!”
“这是要造反啊!”
一队城防军手持戈矛,试图阻拦。
为首的都尉,看著那黑压压的人群,手心全是汗。
这些人,可都是读书人!
是未来的官吏!
杀了他们,自己就是大秦的千古罪人!
“让开!”
孔鮒一声怒喝。
城防军的士兵们,竟下意识地,退到两旁。
那条白色的长河,畅通无阻。
直抵宫门。
“咚!”
“咚!”
三千学子,在宽阔的宫门广场上,整齐划一地跪坐下来。
不言不语。
不饮不食。
一股无声的,却又无比巨大的压力,笼罩了整座咸阳宫。
宫墙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