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丛林,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莫风和陈锋一前一后,在盘根错节的树根与湿滑的苔蘚间穿行。
身后河岸边的喧囂与光亮,被层层叠叠的枝叶过滤,只剩下隱约的轰鸣和晃动的人影。
他们逆流而上,走出约莫两公里后,莫风停在了一处由三块巨石天然形成的凹陷处。
这里地势稍高,植被茂密,是个绝佳的藏身地。
陈锋一屁股坐倒在地,背靠著冰冷的岩石,胸膛剧烈起伏。
他大口喘著气,汗水混著泥水从额角滑落,在下巴上匯成一滴,砸进泥土里。
莫风没有坐,只是站在他面前,借著从林叶缝隙漏下的微弱月光,打量著他。
那种眼神,让陈锋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刚从火场里抢救出来的证物。
“你……”
陈锋缓过一口气,终於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印象里的莫风,是江城那个穿著乾净衬衫,说话一板一眼,面对人情世故会宕机的天才。
虽然脑子异於常人,但本质上无害,甚至有些呆。
可眼前的这个莫风,完全是另一个人。
他的动作里没有一丝多余,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从岩壁上滑下,到割断扎带,再到带领他潜入丛林,每一步都充满了致命的效率。
陈锋见过穷凶极恶的a级通缉犯,也审过心理变態的连环杀手。
但他们身上的危险气息,都比不上此刻莫风身上那种纯粹的、非人的冷漠。
这让他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寒意。
“还有,刚才那是什么玩意儿?噪音那么大。”
陈锋忍不住追问,警察的职业本能让他对那个高频声波装置充满了好奇。
莫风没有回答他的任何一个问题。
他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搭在陈锋的颈动脉上。
冰凉的指尖让陈锋浑身一僵。
“心率每分钟一百一十次,脱水程度中等,肾上腺素过载后的虚脱期即將开始。”
莫风用一种宣读体检报告的语气说道,
“你需要补充水分和食物。”
说完,他鬆开手,目光平视著前方黑暗的丛林,仿佛在对空气说话。
“你的被俘过程,从接到调令开始,复述一遍。”
这不是商量,是指令。
陈锋被他这种公事公办到极点的態度噎了一下,心里那股熟悉的倔脾气差点就顶了上来。
但一想到自己是被谁从枪口下捞出来的,那股火气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靠著石头,开始回忆。
“李军的案子结了之后,我就被调去了市局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一纸调令就从省厅下来了。”
“借调到云州,说是这边成立了联合专案组,抓捕几名李军案的漏网之鱼,需要江城这边的刑侦骨干协助。”
陈锋的声音带著一丝自嘲。
他当初还以为是自己能力出眾,被云州省厅看上了,心里还有点小得意。
“我到了昆城,跟云州省厅的专案组碰了头。”
“领队姓赵,一个快退休的老刑侦。我们没在昆城停留,直接就来了边境。”
“然后呢?”
莫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到了瑞市的第三天,赵队召集我们开会。”
“说收到『上面』的红线密报,锁定了诈骗集团一个核心头目的藏身点,就在北缅境內的一家废弃工厂。”
陈锋特意加重了“上面”两个字。
“当时没人怀疑。那种级別的密报,不可能有假。”
“我们当晚就制定了抓捕计划,跨境行动。”
“行动很顺利,至少一开始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