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宽敞的办公室內,一下子涌进这么多人,呼吸都变得有些不適。
程禾霞走到一旁,將窗户打开,凉风顿时灌了进来,让大家的头脑稍微恢復了点理智。
她无奈地看了看几个叔爷,为难极了:“奶奶生病,是我们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
“呵,你们一家反正就晓得说些风凉话,让拿钱就不得干了!”程老二揉了下被拉拽过的胳膊,整个人脸上写满了不愿意。
“二爸,我老汉的情况你也晓得啊,又不是故意推辞。”程俊林身为家里的唯一男人,总算是愿意出来承担一些责任了,他硬著头皮,迎著眾人打量的目光,继续说道:“我赞同姐的话,一家拿点钱出来。”
“不得行!”程老二坚称自己在老家照看了徐碧,不愿意掏钱,並话题一转,对著程老么质问道:“那厂子是咋回事,咋个生意一落千丈了?”
作为家族里的小辈,程为止一直没有插话的空间,就默默地站在最角落。如今看到父亲那沧桑的落寞神情,不由自主地帮忙解释:“市场变化快,在没有增加营销的情况下,订单减少也是正常的……”
“是吗?我看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吧!”程老二齜牙咧嘴地表示道:“一个厂子再怎样都能赚个几十万,今年搞了新系统,面料也选择了成本更低的,结果货做那么少,我看就是老么你在搞鬼!”
面对程老二的指责,程老么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
他环视四周,看到老二眼里贪婪的怒火,侄子脸上躲闪的为难,女儿眼中疲惫得欲言又止。他曾赖以生存的“江湖义气”、“大家长”尊严,在此刻一文不值,甚至还成了绊脚石。
程老么忽然塌下肩膀,那支撑几十年的那根硬骨头,突然被人抽走了。最终,他只从乾裂的嘴唇里挤出一句:“厂里……都是跟了我十几年的人。”
原来,那所谓mes系统早已告诉了程老么,只有选择更年轻,手速更快的工人,才是上策。但看到与自己年龄相差不多的兄弟们,一个个弯曲的腰背和经歷风霜充满故事的眼睛,他怎么能说出开除的话!
“你真是糊涂啊!”面对程老么的错误,以及想到亏损的钱,程老二气得跳脚,他捂著胸口,指著程老么怒气连天道:“从明儿个起,那么你去把那些手脚不麻利的人开了,要不然这厂子也不用你来管理啦!”
大家有些惊讶,没想到程老二居然说出这种话。
就连一向喜欢装糊涂的程俊林都开腔道:“论资歷,还是么爸最深,他要是离开了,怕是生意会更糟糕。”
“没事。”程老二摆了摆手,继续看向程老么:“我倒是想看看,现在你没了工作,哪个来可怜你……”
一片混乱里,大家看向程老么的眼神带著些许怜悯与复杂。
程老么猛地挺直背,脸上涌起一种濒临崩溃的、扭曲的亢奋:“离了这厂子,我程何勇就活不下去啦?笑话!老子还有个研究生女儿!你们听说过吗?哲学硕士呢!你们程柯算个什么东西,能比吗?”他的话在办公室里炸开,他用程为止最珍视的、用以逃离他们的“学歷”,作为最后一块砸向兄弟的砖头。
说完,程老么喘著粗气,不敢看角落里的程为止。
“你!”程老二瞪大眼睛。眼看两人即將再次打起来,程禾霞忙阻止道:“好啦,我们不是在说奶奶的事嘛,还有老家拆迁,究竟是真是假呀?”
这个问题很快得到程老二的回答。
他摸著下巴,很是得意:“我们程柯亲口说的,等明年就拆!”
既然如此,那大家就得赶紧打算起来了……
“俊林,你看看早些安排货,儘量早些放假回去。”程禾霞习惯性地叮嘱,没想到王云清却出声提醒:“她姑,你这齣嫁了的人,怕是没法子领拆迁款了,不如你留在这帮我们看厂,我们回去处理房子的事。”
老家房子是自建房,修建时有三层,几百平米至少能配个上百万了,再加上人头费和土地费等等。
想到这,程禾霞就不满地质问:“云清你这啥意思,嫁出去的女儿,难道就不是程家的人了?”
“我可没这样说。”王云清当即把锅扔到了风俗上去。
程禾霞气得不轻,就看向程俊林,问道:“那你说,究竟要怎么弄?”
“这个嘛。”程俊林忽然就结巴起来,语无伦次道:“我不知道,还是看爸妈的。”
好好好,她为此操心了半天,结果换来这样的结果。程禾霞气得话都不想说,直接转到一旁去。
沉默了片刻,还是程老么出来主持公道:“该怎么办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