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展中心的中央空调开得极足,冷风顺著领口往里灌。
这里是全省青年医师技能大赛的预赛现场,名为“生命通道”。
主办方为了追求真实感,把半个展厅布置成了灾难现场模擬区,断壁残垣、翻倒的汽车,甚至还有几个烟饼在滋滋冒著黄烟。
“这也叫灾难现场?”张波扯了扯衣领,那条两千块的真丝领带让他觉得脖子发痒,“比起咱们地下室那个『加沙风云』剧本,这简直就是迪士尼乐园。”
马俊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出一道冷光。
他扫视著周围那些还在调试高端可携式b超机、穿戴外骨骼辅助支架的省城精英们,嘴角撇了撇:“他们甚至没闻过真正的硝烟味——我是说,混合了肠液、烧焦的蛋白质和老乾妈那种味道。”
“別贫了。”罗明宇坐在休息区的摺叠椅上,手里拿著那把写著“专治不服”的摺扇,哪怕穿著那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坐姿依然像是在急诊科值班室那样隨意,“预赛第一轮是『检伤分类』。咱们是088號,最后一组。先看看前面的人怎么死。”
大屏幕上实时转播著场內的情况。
长湘市第二人民医院代表队登场了。
梁凯文带队,这哥们儿头髮梳得油光发亮,手里提著一个银色的金属箱,不知道的以为是去送核弹密码。
场景设定:连环车祸,伤员十二人。
要求在十分钟內完成病情评估、初步处理和转运分级。
“不得不说,设备是真好。”孙立盯著屏幕,手里的计算器按得啪啪响,“那个可携式血气分析仪,市面价八万六;那个骨內输液枪,打一针就是一千二。败家啊,这一轮下来光耗材就得造进去小两万。”
屏幕里,梁凯文动作瀟洒。
他迅速来到一名躺在地上的“伤员”身边——这是一个真人扮演的志愿者,身上涂满了道具血浆,还在痛苦呻吟。
“血压70/40,心率130,面色苍白,腹部有压痛。”梁凯文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典型失血性休克。建立静脉通道,快速补液,红色標籤,优先转运。”
评委席上几位老专家频频点头。教科书式的判断,没毛病。
二院的队伍配合默契,各种高精尖仪器轮番上阵,十分钟內处理完毕,甚至还给两个“骨折”病人打上了昂贵的负压固定夹板。
最终得分:92分。暂列第一。
梁凯文下场时,路过红桥的休息区,特意停下脚步,冲马俊挑了挑眉:“看到了吗?这就叫专业。医学是靠数据说话的,不是靠那些神神叨叨的『望闻问切』。”
马俊没理他,只是盯著屏幕上那个被梁凯文贴了红色標籤的“休克”伤员,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看出来了?”罗明宇没抬头,还在玩著手里的摺扇。
“那个伤员不对劲。”马俊低声说,“虽然是大屏幕转播,但那个演员的颈静脉……是怒张的。”
“还有呢?”
“他在吸气的时候,脉搏似乎减弱了。”林萱插嘴道,她虽然不懂西医那些复杂的仪器,但在这个距离,她能通过演员脖子上血管的跳动节奏看出端倪,“这是『奇脉』。”
罗明宇收起摺扇,敲了敲马俊的膝盖:“去吧,该我们上场了。记住,別信仪器,信你们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直觉。”
轮到红桥医院进场。
四个穿著高定西装、却提著蛇皮袋的医生走进了模擬区。
这画面本身就很魔幻,像是一群黑帮去收尸。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伤员。
马俊直奔那个刚才被梁凯文判定为“失血性休克”的伤员。
那演员也是敬业,还在那儿哼哼唧唧地喊疼,捂著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