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境胡同甲柒號院,成了李振华生活中一个绝对隱秘的支点。
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都变得缓慢而粘稠,充满了旧时代遗留下来的精致与颓靡,与南锣鼓巷那个充满斗爭与算计的四合院截然不同。
安顿下来的头几天,李振华並未频繁前来,而是保持著一种审慎的距离。
每次到来,都像是一种临幸,带著明確的掌控意味。
娄晓娥、小菊、小梅,这三个女人,是娄家献上的“贡品”和“人质”。
李振华需要观察,需要確认这个“巢穴”是否绝对安全,也需要打磨掉她们身上可能残存的不安定因素。
娄晓娥的变化是最显著的。
那个曾经骄傲的、带著资本家大小姐习气的女人,如今像一只被拔去了尖爪和利齿的猫,只剩下温顺的、带著惊惧的服从。
李振华每次出现,她都会带著小菊和小梅迎到院门內,微微躬身,声音轻柔地唤一声“老爷回来了”。
她学会了看李振华的眼色,揣摩李振华的心思。
李振华若沉默,她便不敢多言。
李振华若问起院中琐事,她才会小心翼翼地回答,措辞谨慎,生怕哪句话触怒了李振华。
小菊和小梅,这两个丫鬟,是娄半城精心挑选的。
年纪虽轻,却异常懂事,手脚麻利,眼色活络。
小菊性子更沉稳些,负责管理院內的日常用度和饮食,帐目做得清晰。
小梅则更灵巧,泡茶、铺床、整理书房,甚至帮李振华捏肩捶腿,都有一套让人舒服的手法。
她们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和职责,对娄晓娥保持著表面上的恭敬,但更明白这个院子里真正的主宰是谁,服侍李振华时更是尽心尽力,带著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
院子的生活是极度封闭的。
除了一个定时送来新鲜蔬果肉蛋的哑巴老僕,几乎与外界隔绝。
娄晓娥和小菊、小梅的活动范围仅限於院內,未经李振华的允许,绝不能踏出院门半步。
这里像一座精致的牢笼,而李振华是唯一能开启牢门钥匙的人。
渐渐地,李振华来的次数多了些,停留的时间也长了。
这里成了李振华处理一些不便在厂里或南锣鼓巷进行的事务的隱秘书房,也成了李振华放鬆身心、宣泄压力的避风港。
书房的陈设被李振华略微调整过,更符合李振华的使用习惯。
多宝格里一些过於扎眼的古玩被收了起来,换上了些书籍和文件。
夜晚,李振华常在这里阅读一些通过特殊渠道弄来的內部参考消息,或者思考下一步的布局。
娄晓娥会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的绣墩上,就著灯影做些针线,或是读些閒书。
她不敢打扰李振华,但必须在她视线可及的范围內,这是一种无声的宣示和掌控。
偶尔,李振华会抬头问她几句对时局的看法,她总是措辞谨慎,往往引用些报纸上的套话,不敢有丝毫个人见解。
李振华也不深究,他要的只是这种绝对的服从和氛围的营造。
小菊和小梅则在外间隨时听候吩咐。
李振华看书久了,小梅会悄无声息地进来续上热茶,动作轻盈利落,绝不发出一点声响。
若李振华略显疲惫地揉捏眉心,小菊便会適时上前,用恰到好处的力道为李振华按摩太阳穴和肩颈。
她们的存在,如同这院子里最精致的家具,安静、实用,且完全属於李振华。
饮食上,小菊费尽了心思。
儘管物资匱乏,但她总能利用有限的食材,变著花样做出可口的饭菜。
她知道李振华口味偏重,喜欢咸香,便在调味上多下功夫。
有时,李振华会通过“系统”弄来一些市面上罕见的食材,如一点火腿、几听罐头,小菊便会如获至宝,精心烹製,让李振华感受到超越时代的享受。
吃饭时,娄晓娥会陪坐在侧,小心布菜,但不敢多言。
小菊和小梅则侍立一旁,隨时添饭加汤。
李振华不说话,桌上便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气氛微妙而压抑,却又透著一种畸形的“和谐”。
李振华並非总是冷峻。
有时心情好时,李振华也会逗弄一下两个丫鬟。
考较一下小菊的算术,或者让小梅唱支小曲。
小菊往往会红著脸,绞尽脑汁地计算;小梅则声音清脆,唱些时下流行的革命歌曲,虽不敢唱那些“靡靡之音”,但在李振华听来,也別有一番风味。
这种时候,娄晓娥会在一旁勉强挤出笑容,眼神中却难免流露出一丝复杂的落寞。
李振华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却並不点破。
李振华要的就是这种微妙的制衡,让她们彼此之间既有表面的和睦,又有暗中的比较,从而更依赖於李振华的恩宠。
有一次深夜,李振华在书房处理完一份重要文件,感到有些疲惫。
小梅端来热水为他烫脚,手法轻柔。
李振华闭目养神,忽然开口问在一旁伺候的娄晓娥。
“晓娥,你说,人这一辈子,爭来爭去,到底图个什么?”
娄晓娥嚇了一跳,没想到李振华会问如此深刻又私密的问题。
她犹豫片刻,低声道。
“我……我不知道別人图什么。我以前觉得是图个富贵安逸,现在……现在只觉得,能安安稳稳的,就是福气。”
这话半是真心的感慨,半是討好的试探。
李振华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了她一眼,看得娄晓娥心头一紧。
隨即,李振华却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嘲讽和瞭然。
“安稳?是啊,安稳是福。可这安稳,从来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李振华没有再说下去,但话里的意味,娄晓娥和小梅都听懂了。
她们的“安稳”,是李振华赐予的,隨时可以收回。
在这种绝对的控制下,娄晓娥和两个丫鬟对李振华的依赖与日俱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