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客?”
许元穿上靴子,走到铜盆边洗了把脸。
“这西域兵荒马乱的,哪来的贵客?”
“嘿,侯爷您肯定猜不到。”
张羽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是疏勒、姑墨、温宿、朅盘陀、康国、吐火罗、安国、石国……好傢伙,西域这片儿叫得上名號的小国將领,全来了!”
“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此时正跟孙子似的在辕门外候著,说是要见您。”
许元擦脸的动作顿了顿,將毛巾扔回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哦?这是来组团拜码头了?”
许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说什么了?”
“说是之前对大唐有『天大的误会』,是被吐蕃和大食人蒙蔽了双眼,现在幡然醒悟,特地来向侯爷负荆请罪,想要解除误会,重修旧好。”
张羽学著那些番將的语气,阴阳怪气地说道,说完还忍不住啐了一口。
“呸!这帮墙头草,前几天跟著吐蕃人屁股后面耀武扬威的时候,可没见他们说什么误会。”
许元慢条斯理地整理著甲冑,眼中闪烁著寒光。
这些小国的心思,他门儿清。
之前吐蕃和大食联军势大,这帮人为了自保,或者是为了分一杯羹,屁顛屁顛地跟著摇旗吶喊。
现在看到大唐连灭强敌,连最硬的骨头龟兹都被一夜之间敲碎了,这帮人立刻就慌了神。
怕死。
这是人之常情。
“侯爷,要不要把他们轰走?或者乾脆……”
张羽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凶光毕露。
“这帮孙子在开都河那边可是没少给咱们添堵,咱们有不少兄弟都伤在他们手里。”
许元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
“不急。”
他走到帐前的舆图旁,手指在西域那片广袤的土地上划过。
“杀人容易,但这西域太大了,光靠咱们这几万人,杀得过来吗?咱们的目標是星辰大海,是大食,是更西边的地方。这帮墙头草虽然噁心,但留著他们,还有用。”
“咱们在这边根基未稳,需要有人运粮,需要有人当炮灰,甚至需要有人帮咱们维持这漫长补给线的安稳。”
许元转过身,眼神变得深邃。
“既然他们主动送上门来让我宰,那我若是不狠狠地切几刀肉下来,岂不是对不起他们这一片『孝心』?”
“让他们进来。”
许元坐回帅椅,大马金刀地往那一靠,一股无形的威严瞬间瀰漫开来。
“得令!”
张羽嘿嘿一笑,转身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在帐外响起,伴隨著甲冑摩擦的声音,十几个身穿各色异域鎧甲的將领,低著头,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大帐內的气氛很是压抑。
除了许元端坐在正中,两旁还站著如铁塔般的周元和刚赶回来的薛仁贵,两人手按刀柄,目光如炬,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激得这帮养尊处优的番將浑身不自在。
“末將……参见大唐冠军侯!”
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这帮平日里在各自国家作威作福的將军们,此刻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头都不敢抬。
许元没有说话。
他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轻轻吹著浮沫,茶盖磕碰茶碗发出“叮噹”的脆响。
这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帐內却显得格外刺耳,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这些番將的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