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极重,甚至带著几分侮辱。
但在场的这些番將,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尊严?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年轻的大唐侯爷,那是真的敢杀人,也是真的不在乎杀多少人。
若是真惹恼了他,別说这几万兵马,就是他们这些人的脑袋,恐怕今天都得掛在辕门上吹风。
“谨遵侯爷號令!”
“末將等一定严令部下,绝对服从大唐调遣,绝不敢有丝毫造次!”
眾將再次跪倒,这一次,头磕得比之前还要响。
“行了,滚吧。”
许元有些厌烦地挥了挥手。
“留下兵符,带上几个亲隨,赶紧滚回去报信。记住,半个月,过时不候。”
“是是是!多谢侯爷开恩!多谢侯爷开恩!”
眾人如蒙大赦,连忙从怀里掏出兵符,恭恭敬敬地放在桌案上,然后倒退著离开了大帐,那模样,活像是一群刚从鬼门关逃回来的难民。
隨著这帮人的离去,原本拥挤喧闹的大帐终於恢復了清静。
许元一直紧绷的脊背,此刻也终於缓缓鬆弛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几分力气,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终於……算是把这帮牛鬼蛇神给震住了。”
这一场戏,演得也不轻鬆。
又要威慑,又要拉拢,还要拿捏分寸,既要让他们怕,又不能让他们绝望到狗急跳墙。
好在,结果还算不错。
西域诸国一旦臣服,大唐在西域的根基就算是有了一半的保障。只要这半个月內不出大乱子,等各国国王一来,这盘棋就算是活了。
“侯爷,您这一手『空手套白狼』玩得可真溜啊。”
一旁的张羽凑了过来,看著桌案上那一堆各式各样的兵符,眼睛直放光。
“几句话就把这几万大军给收编了,这买卖,划算!”
许元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笑骂道:
“少在那贫嘴。这几万人也就是看著嚇人,其实就是一群乌合之眾。真要打起来,咱们玄甲军三千人就能把他们衝散。”
“那是,咱们玄甲军那是天下无敌!”
张羽嘿嘿一笑,马屁拍得震天响。
许元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幅巨大的西域舆图前,目光在上面缓缓游走。
从甘州、瓜州,到西州,再到如今的伊逻卢城。
这一条蜿蜒的进军路线,是用无数鲜血染红的。
“天下无敌……”
许元低声呢喃著这四个字,嘴角的笑意却渐渐变得苦涩。
“哪有什么真正的天下无敌,不过是用兄弟们的命换来的罢了。”
张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元和薛仁贵也都沉默了下来,帐內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沉重。
许元伸手,指尖轻轻触碰著舆图上那些代表著城池的红点。
“当初出关之时,十万大军,旌旗蔽空,何等壮哉。”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沙哑,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那个誓师出征的清晨。
“咱们轻骑突进,夜袭甘州,那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拼命。”
“后来在西州剿灭西突厥残部,在河套截断粮道,再到这伊逻卢城下大破吐蕃大食联军……”
许元转过身,目光扫过面前这几位生死与共的兄弟。
“这一仗,咱们是打贏了,打出了大唐的威风,打得这西域诸国闻风丧胆。”
“可是……”
他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有些哽咽。
“咱们带来的那些老兄弟,还剩下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