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
正堂设宴,灯火通明,案上摆著烤全羊,胡饼,西域蜜果,三坛高昌葡萄酒开了封,酒香瀰漫整个厅堂。
卢湛居上座,许元陪坐在侧,亲手替他斟酒,薛仁贵不在席间,许元说他脾气臭,怕衝撞了钦差。
三巡酒过,卢湛放下酒碗,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闭起。
他拿过帕子擦掉嘴角的油渍。
“许元,你倒是个聪明人,不像那些边关武夫,只知道舞刀弄枪,日后回京述职,本官可以替你在枢密使跟前美言两句。”
许元笑著给他续酒,姿態放的很低。
“多谢卢大人提携。”
续完酒,他放下酒壶,食指拨弄著自己面前的空碗。
“不过卢大人,有件事我得跟您交个底。”
卢湛没怎么在意,正拿筷子夹著羊腿上的肉。
“说。”
“您刚才毒死的那个人,不是韦明诚。”
筷子停在半空。
卢湛抬起头,嘴里还在嚼著羊肉,两眼直直盯著许元,等著对方说这是个玩笑。
许元脸上的笑容依然没有变,只是看著他的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大食死囚,上个月攻城时抓的,身形跟韦明诚差不多,烙印是我让军医补上去的,药水泡一天就能定型。”
卢湛放下筷子,嘴里的肉含著没有咽下去。
许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至於您烧掉的那本帐本,是草料单,大食商队买骆驼饲料的流水,拢共也就值二两银子。”
卢湛猛的站起身,身后的椅子向后倒翻在地。
“许元!你敢耍我……”
他话没说完,手已经摸向腰间佩刀,同时扭头朝门外大喊。
“来人!”
堂外没有任何声音,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任何人应答。
卢湛的手停在刀柄上没有动。
沉重的脚步声从门槛外传来,薛仁贵单手提著方天画戟跨入正堂,戟刃上还掛著新鲜的血跡,顺著金属表面往下淌。
许元放下茶碗,声音平淡的很。
“您那一百亲军,七万胡骑围城都没死,今晚在我都护府里,拔乾净了。”
卢湛的脸色很快从红涨转为惨白,他膝盖有些发软,双手扶著桌案才勉强站稳。
“你……你杀朝廷命官的亲兵,这是……”
许元摇了摇头。
“谋反?我又没杀您。”
他摸出一方砚台和一支湖笔,拿出一张空白供纸,连同一碟硃砂印泥一起放在卢湛面前。
“写,枢密使王宗衍指使你来龟兹灭口韦明诚,销毁走私铁证,从头到尾,一个字別漏。”
卢湛盯著那张白纸,喉结上下动了动。
“我不写……你杀了我也没用……”
许元站起身,绕到他身后,凑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卢大人,您死在安西,枢密使只会说您殉职,没人替您收尸,没人替您喊冤,可您要是活著回去,带著这份供状,那就是污点证人,至少还能保住一家老小。”
卢湛的呼吸变得急促,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他抓起笔,墨跡歪歪扭扭铺满了整张纸。
写完之后,他咬破食指,在供状末尾按下一枚鲜红的血印。
他仰起头看著许元,嘴角咧开,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阵刺耳的狂笑。
“许元……你以为你算无遗策?”
他眼珠布满血丝,直勾勾盯著前方。
“你们全盯著朝堂,盯著枢密使,盯著我……可你知不知道,大食圣教军真正的统帅,此刻根本不在碎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