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主任的身体晃了晃,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只是照章办事……具体执行都是下面的人……”
“下面的人?”男子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淬著冰碴,“金大富那三百万,是直接打进你海外帐户的。事故之后追加的两百万『封口费』,转帐截图需要我现在投影出来么?”
孙主任猛地撑住桌沿,指节捏得发白。冷汗早已浸透衬衫后心,布料紧贴著不住颤抖的脊背。
“我是被迫的……”他喉咙里滚出呜咽,“他们拿家人威胁我……我女儿每天上学的路线,我老婆常去的菜市场……他们说,不听话,下次出事的就不是矿工……”
他再也说不下去,整张脸埋进掌心,压抑的抽泣从指缝里漏出来。
房间死寂。只有那哭声,锯子一样拉扯著空气。
程谭胃里一阵翻搅。真相的一角竟如此骯脏——用鲜血浇灌的財富,靠恐惧维繫的关係。
“该您出牌了,孙主任。”男子的声音平稳如常,仿佛刚才揭开的不是人命关天的黑幕,而只是一次閒谈。
孙主任抬起红肿的双眼,颤巍巍打出一张九万。
“胡。”程谭推倒手牌,牌麵摊开,“平胡,一番。”
他故意没做番型。这一局,贏钱不重要,贏取发问的资格才是关键。
筹码推移。程谭转向持枪男子:“按规矩,贏家可问输家一个问题。”见对方頷首,他目光倏地锁住芳姐,“那些骨骰子,谁给你的?送骰子的人,是不是就是十三年前连环『事故』的幕后推手?”
芳姐沉默了。
她的指尖反覆摩挲著那枚拇指骨製成的骰子,眼神飘向虚空,仿佛穿透墙壁,望向某个遥远而黑暗的时空。许久,才听见她极轻的声音:
“是他给的。每颗骰子都附著一封信,详细写著手指主人的故事——姓名、死因、家属后续……一字一句,像刻在骨头上。”
“为什么送你这些?”程静忍不住追问。
“为了让我记住。”芳姐嘴角扯出一抹惨澹的弧度,“记住我做了什么,欠了什么。他说,这些骰子是我的『罪证』,也是『救赎』。只要还留著,我就没法忘,也逃不掉。”
“他到底是谁?”程谭逼进一步。
芳姐的笑意凝在唇边,化为苦涩:
“一个我以为早就死了的人。一个……被我亲手送进监狱的人。”
空气再度凝固。
程谭脑海飞转。芳姐亲手送进监狱?出狱了?越狱了?送骰子是为復仇?还是另有深意?
芳姐一直是这个局中被动的人,但现在却突然没有了紧张,她为什么不怕了?难道她得到了讯息,得到了安全的保证!
还有,程谭突然间感觉到,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局中的焦点,仿佛他们都叮著自己,从自己身上能找到答案一样!
可笑!
“下一局,改个玩法。”持枪男子忽然打破沉默。
“怎么改?”程谭收拢思绪。
“不赌钱。”男子枪口微抬,“赌『情报』。每局贏家可问一个问题,输家必须如实回答。拒绝或说谎的话——”
他故意停顿,让未尽之言在寂静中蔓延成无形的压力。
程谭与程静交换眼神。危险,但也是契机。
“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