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府內。
一位四十余岁的男人身著锦衣玉袍,面容枯瘦,手握一把精巧银剪,正缓缓踱步於庭园花丛之间。
园中各色鲜花开得正盛,他目光所及,凡开得饱满、生得旺盛的,便慢条斯理伸手摺下,折不断的,乾脆利落一剪连枝斩去。
“有意思,当真有意思。”他低声自语,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这千雾镇竟会出现苗疆之人,还是巫蛊族的。看来我此番准备的彩头冰弓玄箭,著实吸引人哪。”
说著,欧阳淮眼尖地瞥见叶片掩映间,一朵火红色牡丹正开得灼灼烈烈,他伸手去折,那花枝却异常硬韧。
他眼底一冷,腕上发狠,银剪“咔嚓”一声。
整朵牡丹连著一截断枝,终於落在他掌心。
他心满意足地轻哼一声,將花凑近鼻尖,深深一嗅。
“真香......花儿啊,果然要在最鲜艷的时候折下来,才最动人。”
“老爷说的是。”府中管家垂手立在一旁,低声恭维。
欧阳淮又將话头转了回来:“想不到那巫蛊族人如此大方,一只赤血蚕,就换一根木头,莫不是有些痴傻?难道不知这赤血蚕在中原的行情?”
他略一思忖,眼底浮起得意之色,无论如何,这笔买卖,终归是他赚了。
“殷太师的人此趟来得也正好,那条赤血蚕,给他们送去了吗?”欧阳淮忽然问道。
殷太师此次派来的数十名侍卫,近日因城中客栈客房紧缺,正下榻在他府中。
管家躬身答道:“已派人送去偏院了。我瞧他们专程出了两名侍卫,快马加鞭离开了千雾镇,想必不出几日,应当就能呈至主公手中。”
“嗯。”
欧阳淮应了一声,指尖轻轻捻过那朵牡丹娇嫩的花瓣。
鲜红的色泽,像极了某种温热的的东西。
管家善於察言观色,心领神会地问:“老爷可是又想尝鲜了?”
“过阵子吧,等朔月箭决结束之后再说。”欧阳淮將手中的牡丹肆意揉烂,任由花瓣在瘦削枯槁的指间扭曲变形。
而后手一松,那朵凋零惨败的牡丹便奄奄一息躺在土壤之上。
“睿儿呢?”欧阳淮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听他说要去库房瞧瞧,去了这么久还未出来,他到底要寻些什么东西?”
管家迟疑一瞬,低声回话:“少爷说,今夜要宴请几位远道而来的朋友,想在里头挑件稀罕物件,送予一位小娘子。”
“哦?”欧阳淮像是听到了什么稀罕事,“睿儿竟也有心悦之人了?是哪家的姑娘?”
“是......外乡来的......”管家顿了顿,语气有些犹豫,“听闻那姑娘已有婚配,连孩子都有了。可少爷偏就不依不饶,非说那是仙女,非她不娶。还说要寻件能避蛊防毒的法器,因为那姑娘的夫君,似乎就是那位巫蛊族来的。”
“胡闹!”欧阳淮猛地喝道。
静了片刻,他却又回味起管家的话:“你是说,今晚那位苗疆人士也会来赴宴?”
管家连忙点头称是。
“让膳堂多备些佳肴,”欧阳淮眼中掠过一丝精光,“我亲自出面,儘儘地主之谊。”
这位苗疆人士既能隨手拿出一条赤血蚕,说不定还有更多,他大可与对方好好谈谈这桩生意,用重金將其手中所有赤血蚕尽数买下。
既然捨得拿一只赤血蚕换一根木头,这般愚钝之辈,想来也不难拿捏。
*
千雾镇的郊外,风光如画。
这里是一片开阔平旷的野地,紧邻著一湾明净的湖泊,湖畔连著一片疏朗的矮树林,树影隨风,在地面上轻轻晃动。
这地方是鄔离挑的。
他说,空旷处好练箭,湖边能洗手,若练累了,旁边的树林也正好可以纳凉歇息。
可至始至终,真正在树荫下纳凉歇息的,只有柴小米一人。
她已经不知道第几回被鄔离赶回树荫下了。
不远处,毒辣的日头底下,少年正將一把石子依次拋向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