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像是一块冰冷厚重的裹尸布。
在这一秒,彻底笼罩了火星的苍穹。
江辰死死抓著主控台的合金边缘。
指甲因为过度用力,深深陷入了掌心的软肉里。
他的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咆哮,心臟跳得像是一面擂响的战鼓。
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度。
他死死盯著全景舷窗外。
倒映在眼底的,是人类歷史上最绝望的噩梦。
数以万计的暗灰色倒金字塔。
它们像是一群死寂的星空巨兽,无声无息地。
將那座人类耗时百年、用无数人命填出来的半成品戴森球。
团团围住。
那些锋利的、泛著幽冷死光的塔尖。
此刻,全部对准了戴森球那暴露在外的能量卡槽。
“嗡——!”
没有声音。
但江辰脑海中的天机系统,却传来了让人发狂的超频警报。
那些倒金字塔的底座。
突然,裂开了。
无数根粗壮如跨海大桥、由纯粹的暗红色高维能量態构成的“触手”。
宛如一条条恶毒的毒蛇,从虚空中疯狂伸出。
它们狠狠地、毫无阻碍地。
刺入了戴森球的金属骨架。
“天机!切断所有能量传导接口!”
江辰双眼爆睁,额头青筋暴起。
他衝著控制台,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快!把所有的吸能帆板全部反转!锁死底层协议!”
“指令无法执行。”
天机系统的声音在发抖,带著从未有过的绝望。
“底层的物理安全锁……正在被强行熔解。”
“它们没有在攻击我们,理事长。”
天机系统的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变成了刺目的死灰色。
“它们在……利用我们造好的戴森球。”
“它们在,进食。”
荒谬。
讽刺。
一种极致的、让人想要发狂的讽刺感,瞬间击穿了江辰的神经。
人类耗费了整整一百年,背负著暴君的骂名,榨乾了地球和水星。
为的就是造出这个完美的能量汲取器。
可现在。
他们引以为傲的杰作,却成了这些高维机械最方便、最省力的“吸管”。
这些怪物根本不用去打破太阳的引力。
它们只需要把触手,插进人类亲手造好的接口里就行了。
“轰!”
那是恆星在悲鸣。
透过全景舷窗,江辰看到了他这辈子最无法直视的画面。
戴森球的內壁,那些原本应该汲取能量的暗金色装甲。
此刻被那狂暴的暗红色能量反向灌注。
原本璀璨夺目、散发著无尽光和热的太阳。
在那些触手刺入的瞬间。
它的顏色,变了。
那是一种让人绝望的衰老。
原本刺目的亮黄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
一秒。
它变成了病態的橘红。
两秒。
它变成了死气沉沉的暗紫。
那些原本喷涌出数万公里的巨大日珥,像被掐住了脖子的蛇。
在空中疯狂扭曲了一下,无力地坠回了恆星表面。
“不……不!”
指挥室內,扑在控制台前的沈夕至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哭腔。
她眼睁睁看著能源监控器上的数字。
像是一泻千里的瀑布,直接跌破了底线。
“恆星活跃度下降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五十!”
“它在枯萎!”
沈夕至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眼底只剩下一片死灰。
太阳在死。
它像是一个被抽乾了血的巨人,正在快速走向乾瘪和寂静。
而隨著能量被疯狂抽取。
远在几亿公里外的火星。
瞬间,跌入了地狱。
“呼——!”
刺骨的寒风,毫无预兆地在指挥大厅的通风管道里咆哮起来。
那是火星地下城的恆温系统。
在失去戴森球能量反哺的第一秒。
彻底瘫痪。
原本温暖舒適的室內,温度在以每秒几度的速度。
疯狂下跌!
江辰呼出了一口长长的白气。
那白气在空气中瞬间凝结成冰渣,扑簌簌地落在他黑色的军大衣上。
“滴——警告!”
“火星外层磁场发生器,能量断绝!”
“人工大气层……开始崩溃!”
天机系统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它那庞大的伺服器群,正在因为缺乏能源而被迫逐一关闭。
窗外。
原本被改造得生机勃勃、呈现出淡蓝色的火星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