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力。

宇宙中最古老、最蛮横的物理法则。

在空间介电常数被江辰彻底抹除的这一秒。

它张开了无形的深渊巨口。

江辰被死死钉在核心接驳椅上。

暗金色的数据流在他半透明的皮肤下疯狂穿梭。

他感觉不到自己肉体的重量。

骨骼、血液、神经。

全都在超维度的法则负载下，发出了濒临崩溃的哀鸣。

但他没有闭眼。

那双化作金色旋涡的瞳孔，死死锁定著星空。

他要亲眼看著。

看著这群高高在上的畜生，怎么死。

全息星图上。

那片原本令人窒息的灰色金属海洋，彻底乱了。

失去了空间摺叠引擎的支撑。

失去了引力波护盾的庇护。

数以亿计的倒金字塔战舰，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受制於经典力学的铁疙瘩。

太阳那庞大到极点的质量。

像是一根根粗壮无比的死神锁链。

死死套在了每一艘敌舰的装甲上。

“下坠了。”

江辰在意识海中低语。

声音空灵，透著一股將神明踩在脚底的极度冰冷。

火星指挥室。

死寂被粗重的喘息声打破。

李岩拖著结冰的断臂，拼命扒住控制台的边缘。

他布满血丝的死鱼眼，死死瞪著大屏幕。

眼眶几乎要裂开。

“掉下去了……”

李岩的声音在剧烈发抖。

“它们掉下去了！”

画面中。

密密麻麻的灰色战舰。

像是一场覆盖了整个星系的金属暴雨。

失控地。

翻滚著。

朝著太阳的赤道火海狂飆！

没有反击。

没有任何规避动作。

在基础法则被降维打击后，这些高维度的机械杀手。

连调整一下姿態的权限都被彻底剥夺。

它们只能绝望地顺著引力井，向著那颗被它们吸了一半血的恆星砸去。

“砰！”

太空中。

第一艘倒金字塔战舰的內部，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这仅仅是毁灭的序曲。

周老死死盯著光学传感器传回的波段，老泪纵横。

“內部能量迴路崩了！”

周老嘶哑地咆哮著。

“它们之前抽了太阳那么多能量！”

“全存在核心的超维约束力场里！”

“现在力场失效，那些能量……”

老头子激动得一巴掌拍在合金桌面上。

“憋不住了！”

江辰坐在接驳椅上，嘴角咧开一个极度残忍的狞笑。

“吃下去的。”

“给老子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轰隆——！

虽然真空中没有声音。

但天机系统的声学模擬模块，在三十亿新人类的脑机接口里。

炸开了一声足以撕裂灵魂的巨响！

那不是普通的殉爆。

一艘倒金字塔里储存的恆星能量，被强行压缩在狭小的金属壳体內。

失去束缚的瞬间。

就是一场微型的超新星爆发！

刺目的白光。

比太阳本身还要耀眼千万倍。

在柯伊伯带的內侧轰然绽放！

第一艘战舰的爆炸，释放出了恐怖的毁灭衝击波。

这股衝击波。

在失去法则保护的敌阵中，简直就是一场屠杀。

“咔嚓！”

距离爆炸点最近的几十艘倒金字塔。

那风化脆弱的外壳，像饼乾一样被衝击波轻易碾碎。

装甲破裂。

內部的能量核心受到剧烈震盪。

连锁反应。

开始了。

“轰！”

“轰！”

“轰！”

火星指挥室的舷窗外。

原本被黑暗笼罩的星空，突然亮起了亿万朵璀璨到极致的烟花。

太密集了。

太狂暴了。

那一团团代表著死亡的高温火球。

在深空中连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

沈夕至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仰著头。

呆呆地看著那副画面。

这支毁灭过无数文明、让天机系统算出零胜率的高维机械蜂群。

此刻。

就像是一群被丟进焚化炉的纸扎玩具。

毫无还手之力。

火球吞噬了金属。

融化的铁水在真空中拉出一条条刺目的红线。

它们互相碰撞、碎裂、气化。

整片太阳系的外围，变成了一个惨烈的高炉。

江辰的意识在星海中激盪。

他的灵魂承受著难以想像的灼烧痛楚。

但他觉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