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那些悬浮在半空的透明生態穹顶下,沐浴著经过戴森球过滤的柔和人造阳光。
永不枯竭的能量。
绝对安全的局域物理法则。
这一切,催生了人类文明一场可怕的蜕变。
江辰“看”著这三十亿新人类。
他们眼底那种属於“战时暴民”的戾气、绝望和疯狂。
正在一点点地消散。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恐怖的绝对理智。
均智一百八十的大脑,在能量自由的滋养下,开始疯狂推演宇宙的真理。
没有了飢饿。
没有了疾病。
连死亡,都被基因飞升的寿命强行推迟到了千年之后。
他们不再是一群只会拿著扳手去跟外星人拼命的亡命徒。
他们演化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
四级文明。
高傲。
冷酷。
极度发达。
火星的中心广场上,竖起了一座高达万米的纯黑色雕像。
那是一个穿著军大衣、手握原石长剑的男人。
江辰无法用肉眼去看。
但他能感受到,每天都有无数的数据流,带著最纯粹的狂热与信仰,匯聚到雕像脚下。
那是新人类对他这个暴君,最极致的臣服。
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戴森球在完美运转。
星空在寂静中繁荣。
江辰的意识,也开始在这份安寧中,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沉睡。
他太累了。
强行篡改宇宙法则的反噬,让他的灵魂千疮百孔。
他需要漫长的时间去修復那些断裂的意识代码。
时间。
在这个没有外部威胁的温室里。
变成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江辰感觉不到岁月的流逝。
他只能通过那贴在休眠舱玻璃上的温度,来感知外界的变化。
起初,那种温度很频繁。
沈夕至总是会来到这里。
“江辰,第一座悬浮城市竣工了。”
她的声音清脆,带著干练。
“江辰,地球的冰层化了,我们种下了第一批变异树苗。”
她的声音成熟,透著统帅的威严。
后来,那温度的间隔越来越长。
“赵將军走了……”
那一次,她的声音里带著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悲凉。
“他活够了岁数,基因锁也留不住他想战友的心。”
“我把他葬在了南天门號的衣冠冢旁。”
江辰的意识微微颤慄了一下。
老將军。
那个总是嚷嚷著要用牙咬碎外星战舰的老兵。
终究还是被岁月带走了。
再后来。
贴在玻璃上的手,不再像以前那样温润有力。
隔著冰霜。
江辰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颤抖,和皮肤鬆弛的触感。
“江辰……”
沈夕至的声音,变得沧桑,沙哑。
带著一股行將就木的虚弱。
“这帮新崽子们,把太阳系建得真漂亮。”
“可是……我快等不到你醒来看一眼了。”
“你这个狠心的混蛋。”
“到底还要睡多久……”
江辰的心臟,在绝对零度的冰封下,狠狠地抽痛。
他想嘶吼。
想砸碎这见鬼的休眠舱。
想衝出去抱住她。
但他做不到。
法则的自我修復程序,像是一个绝对封闭的死牢,死死锁住了他的所有神经元。
他只能继续沉浮在黑暗的数据海中。
任由岁月如白驹过隙。
任由几代人的更迭,在这片平静的星空中飞速流逝。
直到。
那片死寂了无数个日夜的意识深海里。
一抹微弱的、代表著神经元復甦的绿色光芒。
毫无预兆地。
在江辰的视网膜底层,幽幽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