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算睡醒了啊。”
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纯白大厅里迴荡。
带著浓浓的疲惫。
也带著一种卸下千万吨重担的极致释然。
江辰没有说话。
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
每往前迈出一步,心臟就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切割一次。
疼。
疼得他连呼吸都在发颤。
他大步走到沈夕至的面前。
那两名搀扶著她的俊美女官,被江辰身上无意间散发出的高维威压震得双腿发软。
她们本能地鬆开手,惶恐地退到了十米开外。
沉重的合金大门在身后无声地滑拢。
將整座大厅彻底封闭。
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辰低下头。
死死盯著眼前这个银髮苍苍的老妇人。
基因飞升的药剂,明明赋予了新人类长达千年的寿命。
以她的体质,就算过了三百年,也该是三十岁出头的模样。
可现在。
她脸上的沟壑深得刺眼。
眼角的皱纹里,刻满了三百年的星系重建、三百年的高压统治、以及三百年的枯寂等待。
那是把心血和灵魂彻底熬干了,才会透出的苍老。
江辰伸出手。
那只修长、温热、没有任何岁月痕跡的手。
停在半空。
指尖剧烈地哆嗦著。
他竟然有些不敢去触碰那一头刺目的白髮。
沈夕至看著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那双浑浊却清澈的眼眸里,泛起一层柔和的水光。
她没有像旧时代的怨妇那样嚎啕大哭。
也没有激动得浑身发抖。
她只是自然地、像三百年前的每一个早晨那样。
往前迈了半步。
她轻轻靠进了江辰的怀里。
將那满头银丝的脑袋,贴在了江辰宽阔结实的胸膛上。
双手环过他的腰。
隔著那层单薄的布料,贪婪地感受著那个强劲有力的心跳。
“咚。”
“咚。”
“咚。”
江辰的心跳声,是她这三百年里,在无数个噩梦惊醒的深夜,最渴望听到的安眠曲。
江辰的双臂猛地收紧。
死死地、將这个瘦弱的身体勒进怀里。
力道大得几乎要揉碎她的骨头。
没有惊天动地的慟哭。
没有感天动地的誓言。
只有这个跨越了三个世纪的、平淡却又重如星辰的拥抱。
江辰把脸埋进她的银髮里。
鼻尖嗅到的,不再是当年的清香。
而是一种淡淡的、属於维生舱特有的冷凝液味道。
他的眼眶彻底红了。
滚烫的眼泪在眼底疯狂打转,却被他死死憋了回去。
“你这暴君。”
沈夕至靠在他的胸口,声音极轻。
带著一丝调侃,一丝娇嗔。
“扔下个烂摊子,自己跑去睡了三百年。”
她乾瘪的手指,轻轻揪住江辰背后的衣料。
“我可算把家给你看好了。”
“没丟你的脸吧?”
这句话,像是一根尖锐的钢针。
精准无误地扎进了江辰心臟最柔软的部位。
江辰深吸了一口气。
硬生生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他鬆开双臂,双手捧住沈夕至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颊。
“没丟。”
江辰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低下头,在那光洁不再的额头上,重重地印下了一个吻。
“你把家看得很漂亮。”
“比我这个暴君强多了。”
江辰抬起头,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眼角。
深邃的瞳孔深处。
一抹微弱的、却透著绝对霸道的暗金色光芒,正在幽幽復甦。
那是他当年强行修改宇宙法则时,截留的最后一丝管理员权限。
他当年为了这片星系,把所有的算力和心神全部抽乾。
但现在。
他醒了。
“你熬得太苦了。”
江辰看著她的白髮,眼底的暴戾与心疼交织在一起。
“这笔帐,老子不能就这么认了。”
沈夕至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江辰,我都老成这样了,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
江辰的双手突然爆发出璀璨的暗金色神芒!
那是纯粹的、凌驾於物理规则之上的高维代码。
“闭嘴。”
江辰的语气恢復了那种不容忤逆的霸道。
“老子不让你老,这宇宙的法则就不敢收你的命。”
轰!
暗金色的数据流顺著江辰的掌心,瞬间涌入沈夕至的四肢百骸。
这不是普通的基因药剂。
这是宇宙底层物理常数的直接重塑!
沈夕至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感觉到一股霸道的暖流,在自己的血管里疯狂咆哮。
那些枯竭的细胞。
那些断裂的基因端粒。
在这股高维力量的强制干预下,开始以一种违背了时间流逝的方式,疯狂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