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出现时,两人俱是一惊。他惊的是裴芷安然无恙,身上泥水甚至都没溅湿很多,依旧是娇柔乾净的模样。
她很平静,没有惊慌失措,甚至看他的眼神依旧是从前那般天生懵懂中带著亲近,像极了回到了十一年前初见她时的神態。
清澈、好奇,又带著怯怯的柔弱。
山洞外风雨悽厉,她宛若藏在深山中的一株莲,乍见欢喜平和。
沈晏眸色翻涌,前尘往事一起涌进脑海。无数个日夜思念人的脸匯集成面前这一张鲜活的面容,好似在心底颳起了风波。
裴芷不知沈晏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他不是极厌憎她的吗?
四目相对,谁都没吭声。
裴芷张了张口,却是黯然低头捏著袖子。
沈晏清冷的深眸中万千情绪皆压了下来,冷淡道:“我今日与几位好友出来游玩。快到晚间发现箭囊丟在林中所以过来寻。所以,见到了你……”
下半截话他没说,是捡了箭囊后无意中听见明玉公主两位女史在林中说话。其中一位黄黑瘦小的女史声音尖厉,嘲笑裴芷要丧命在密林中。
这才引起他的注意,於是偷偷跟踪两人將事情经过听了个大概。
他决定救她,便耐心寻找踪跡跟了过来。
“你现在如何?能走吗?”
裴芷点了点头。
沈晏见她身上衣衫单薄,將身上雨披解下来递给她。声音冷硬:“披上,虽不能遮全身,但夜里寒凉能挡一分风雨也是好的。”
裴芷接过,雨披上还带著沈晏身上余温。
手指微微一颤,犹豫片刻便温顺地將雨披穿上。
沈晏不多言,沉默带著她出了山洞,引她上了马。
雨稍小了些,但山林中十分寒冷。裴芷打了个寒战,沈晏看了她一眼,低声道:“莫怕,我会把你带出去。”
裴芷点了点头,忽地想起黑暗中他瞧不见。於是轻声道谢。
沈晏默默牵了两匹马的韁绳,朝著来时的路走去。
他自然有千万句话要问她,但此时却都沉没在黑暗潮湿的雨夜中。
还有什么好问的?她纵然有千般对不起他的,他也不忍心眼睁睁看著她去死。
再说,他沈晏也不是那种落井下石,心胸狭小之人。
走了一段路,沈晏摔了两三次。再好的武功,碰上这种树根藤蔓缠绕一起的路上都是没用。
突然,身下的马不安起来。
沈晏皱眉,听了一会儿突然脸色变了:“有野兽!”
马背上的裴芷惊了,面色煞白,但此时除了抓紧韁绳外还能做什么?
黑暗中突然一道黑影嘶吼著扑了过来,朝著马拍了一掌,马儿嘶鸣惊跳,裴芷被重重摔了下来。
沈晏一把抱住她,避开了野兽再次挥掌拍击。
一番搏斗,马已被惊走。沈晏拖著裴芷惊魂未定地躲在一处高处山石上。黑夜中视线不佳,只能隱约瞧见在下面暴怒徘徊的是一头偌大的黑熊。
它冬眠刚出窝,正是饿极的时候。
一路尾隨跟来,终於忍不住朝著沈晏裴芷的马匹下手。沈晏刚才刺了它一剑,伤了它但却激发了黑熊的凶性。
它迟迟不走,只在山石下徘徊准备伺机而动。
这头黑熊极大,坐在地上时像一座小山似的。它之所以不急著发动攻击,不过是等沈晏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