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是个落魄的江湖散人,自称有一品修为,开价三千两黄金,严国忠討价还价到两千两成交,连对方的名字都记不清,只记得姓“孟”,人称“孟先生”。
至於其他人——三品那个是个逃犯,二品那个是严国忠花五百两从黑市上雇的,四品那两个是江湖卖艺的……
他原本想著,先把人招来,应付完圣人的差事,日后慢慢调教,慢慢筛选。
反正圣人日理万机,哪有功夫亲自检验?
到时候隨便安排几个职位,把人往哪个卫所,哪个衙门一塞,就算完事。
可李子寿这一招……
“怎么?”李子寿笑得愈发温和,“严將军可是有什么难处?
若是那十六位武者尚未安顿好,或是旅途劳顿需要歇息,
那便改日也好,臣也只是隨口一提,全看圣人的意思。”
他嘴上说著改日也好,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瞥向李昭。
李昭果然来了兴致。
他坐直身子,眼中闪著兴奋的光:“子寿这话,倒是提醒朕了,
国忠啊,你招的那些武者,今夜可带来了?
若是带来了,就叫上来让朕瞧瞧,一品武者啊,朕还没见过真正动手呢!”
他说著,又看向严太真:“太真想不想看?”
严太真当然点头:“圣人想看,臣妾自然想看。”
李昭当即拍板:“好!就这么定了!”
他看向严国忠,笑容满面:“国忠,你还不速去把你招的那些高手都叫上来,让朕和满殿同僚,开开眼界!”
严国忠脸上的汗,终於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想说“是”,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李子寿站在殿中,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目光却像两把看不见的刀,轻轻落在严国忠身上。
满殿的文武官员,有的低头饮酒,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有的交换眼色,嘴角噙著意味深长的笑。
有的乾脆放下筷子,饶有兴致地等著看热闹。
严太真微微蹙眉,看了兄长一眼,又看向李子寿,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寒意。
李昭却浑然不觉,依旧兴致勃勃地催促:“快去快去!朕等著呢!”
严国忠僵硬地站著,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知道,这一关,怕是过不去了。
殿外,雪还在下。
花萼楼九重飞檐下,九九八十一盏琉璃宫灯依旧亮著,金莲花依旧在风雪中缓缓转动。
楼內,觥筹交错的喧囂已经沉寂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殿中那个僵立的身影上。
严国忠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躬身行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臣……遵旨。”
说罢转身,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去,那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身后,李子寿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腔调:
“严將军慢走,臣等拭目以待。”
严国忠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他推开门,踏入风雪之中。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將满殿灯火与目光,一併隔绝。
殿外,风雪扑面。
严国忠站在廊下,望著漫天飞舞的雪花,忽然打了个寒噤。
“该怎么办,这可如何是好。”
“罢了,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
严国忠深吸一口气,裹紧身上的锦袍,迈步走向风雪深处。
身后,花萼楼的灯火依旧辉煌。
殿內,李昭端起酒杯,对李子寿笑道:“子寿,你这提议甚好,今夜若能见识新的高手,朕重重赏你!”
李子寿躬身行礼,笑容谦逊:“臣不敢居功,
严將军劳苦功高,能为圣人招来这许多高手,才是真正该赏的人。”
他说著,目光穿过满殿灯火,落在缓缓合拢的殿门上。
那目光里,有淡淡的嘲讽,也有深深的算计。
李昭浑然不觉,搂著严太真,自斟自饮,满脸期待。
也就在这时,李子寿再次拱手开口:“圣人,臣还有一事想说。”
李昭微微一笑,搂著严太真:“右相又想说什么?”
李子寿看了眼不远处的康麓山,唇角微微一勾。
“臣要弹劾,范阳节度使康麓山,曾去年私闯河西秦王府,在席间为沈梟献舞。”
康麓山闻言,顿时嚇的筷子都掉了。
他刚要开口解释,就见李昭沉著脸看向自己。
“此事,你做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