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生一看见鸡蛋羹,眼睛就亮了,手里的花生也不剥了,丟在桌上,伸手就要去端碗。姜大娘把碗放到他面前,他拿起调羹就往嘴里扒拉,烫得“嘶”了一声,缩了缩舌头,可手没停,又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两下,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句“好吃”。
姜大娘把小林生的那碗放好了,又把雪瑶从炕上抱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小丫头正啃手指头,被抱起来也不哭,乖乖地靠著,眼睛盯著姜大娘手里的碗。
姜大娘舀了一勺鸡蛋羹,放在嘴边,细细地吹了又吹,用嘴唇试了试温度,不烫了,才送到雪瑶嘴边。小丫头嘴一张,含住了调羹,咽了下去,眯著眼,小手在空中挥了两下,像是在说“再来一勺”。
图婭看著这一幕,有点不好意思,伸手去接姜大娘手里的碗。
“大娘,我餵她就行。你忙活一晚上了,也该歇歇了。”
姜大娘没撒手,把碗往怀里拢了拢,抬起头看著图婭,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慈祥,几分固执,还有几分当家做主的气势。
“做饭有啥累的?也就能干这点活了。以后你们就踏踏实实做生意,带孩子的事就交给我了。”
说完,她又舀了一勺鸡蛋羹,低头吹了吹,餵给雪瑶。灯光落在她花白的头髮上,白得发亮。小丫头靠在她怀里,小嘴一张一合地吃著,眼睛半眯著,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巴根看著姜大娘一勺一勺地餵雪瑶,小丫头吃得吧唧嘴,老太太餵得眉开眼笑。他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嘴角带著笑,开口了,语气里带著几分故意气人的调侃。
“大娘,你这就不对了。刚刚我可说了,以后我给你俩养老,你这给李越看孩子了算怎么个事?以后怎么给我看孩子!”
姜大娘正低头吹鸡蛋羹,听见这话,抬起头,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嗔怪,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认认真真答应的意思。
“行,你抓紧结婚生孩子,到时候我专门给你带孩子!保证给你带得白白胖胖的!”
姜大爷也把酒杯端起来,冲巴根举了举,脸上还带著刚才哭过的红,可语气已经恢復了当家的气派。
“对!你赶紧娶媳妇,到时候我的退休金和越子给我开的支,到时候都交到你媳妇手里。”
一桌人都笑了起来。小虎笑得最大声,嘴里还含著花生米,差点喷出来,赶紧用手捂住了嘴。建设和大山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夹菜。图婭笑得趴在桌上,肩膀直抖。连小林生都跟著咯咯笑了起来,虽然他根本不知道大人在笑什么。
巴根笑得最开心,可他一边笑,一边看著李越。那目光里有几分促狭,几分“你等著”的意思,等笑声渐渐小了,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慢悠悠地开口了。
“你小子別高兴得太早。你的事我还没说呢,等我说完,估计你就笑不出来了。”
李越正夹了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听见这话,筷子停在半空中。他把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一脸无辜地看著大舅哥。
“咋的大哥,还有我啥事?再怎么说,我一个女婿总不用改姓吧?”他顿了一下,嘴角带著笑,又补了一句,“再说我又不像你,我又不当官。”
巴根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他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语气轻飘飘的,可每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石头。
“你大伯和你大娘说了,他们要做一辈子的光荣的无產阶级。你给他买的那处小院,人家也已经交给国家了。”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菸灰,看著李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说人这一辈子,赤条条地来,就得赤条条地走,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国家。”
李越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小虎“啪”地一拍桌子,把一桌人都嚇了一跳。那声响又脆又大,在屋里炸开,小林生正端著鸡蛋羹喝,被嚇得一哆嗦,勺子掉进碗里,汤溅了一脸。雪瑶靠在姜大娘怀里,身子猛地一抖,小嘴一瘪,眼眶就红了,眼泪在里头打转,姜大娘赶紧搂紧了,拍著后背哄。
小虎站起来,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又大又亮,带著几分热血上头的激动。
“大哥,大伯说得太好了!我韩小虎这辈子就佩服大伯这种人,大公无私!”他攥著拳头,胸脯挺得老高,声音都在发颤,“我不会说大伯那样的话,但是只要让我跟著大伯干,把脑袋割了我都不怕!你说吧大哥,啥时候去四九城,我也一起去,我也要学大伯,把咱家四合院也捐给国家!”
李越听完小虎这话,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气的,只觉得两眼一黑,身子往后一仰,差点从凳子上栽下去。他一只手撑著桌沿,另一只手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的表情又好笑又好气,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巴根也被小虎这一拍嚇了一跳,回过神来,伸手在小虎胳膊上拍了一下,语气又急又好笑。
“你小子疯了是咋的?桌子拍那么响干啥?你嚇著孩子!”
小虎扭头一看,小林生正用袖子擦脸上的鸡蛋羹,眼圈红红的,瘪著嘴,看样子马上就要哭了。雪瑶已经把脸埋进姜大娘怀里,小肩膀一抖一抖的,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小虎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后脑勺,声音低了下来,带著几分歉意。
“大哥,我只是觉得大伯说得太好了,我总得做点啥,不然都对不起大伯……”
巴根笑著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在教一个不懂事的弟弟。
“傻小子,赶紧歇著你的吧,我爸功力深著呢,这才哪到哪,你这几天上头了!你大伯以前当政委的时候,五分钟就能让战士们嗷嗷叫。他说这些话,啥目的你知道吗?”
他顿了一下,看了李越一眼,嘴角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