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立刻调出一支精锐。人人赤膊露臂，青铜护心镜擦得鋥亮，肌肉虬结如铁铸，油汗在日头下泛著冷光。维京汉子信奉两件事：要么把敌人劈成两半，要么自己躺平——没第三条路。
临行前，阿鲁托勒住韁绳，对留守將领沉声下令：“守住谷口，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秦军在里面喘口气，都是咱们的失职。”
这道峡谷，是他熬了整整三个月才逼秦军钻进去的。地形刁钻，入口窄得仅容三骑並行，进去时秦军还当是活路，等发现前后皆被封死，退路早被维京骑兵堵得水泄不通——十万大军缩在谷中，如同巨蟒困於竹筒，再凶再猛，也只能伸一条头出来嘶嘶吐信，连牙都咬不实。
杨王所立之处，离谷口不过一箭之地。谷內秦军仰头望去，远远能望见那一袭玄色身影，在风沙里静得像块石头。阿鲁托策马奔出不到半刻，便已抵达。
黄沙漫天，狂风呜咽。唯他一人独立，衣袍不动，神色如常。见维京人终於现身，他唇角微扬，声不高，却字字清晰：“等你们许久了。”
“杨玄！”阿鲁托勒马怒喝，胸膛起伏，“你纵是大秦武神，也不该拿命开玩笑！”
他越看越恼——这人不惊不惧，不怒不躁，脸上甚至带著点閒话家常的淡然。仿佛眼前不是九万虎狼之师，而是九万堆晒乾的麦秆，风一吹就散。
这不是挑衅，这是羞辱。无声无息，却扎得人骨头缝里发痒。
“別囉嗦。”阿比盖尔策马贴近，压低嗓音，“杀了他，谷里十万秦卒，立马变成没头苍蝇——不战自溃。”
他们能以九万围十万，靠的就是这道峡谷。当初秦军临时换將，新来的代理统帅胆气不足，被维京人虚张声势嚇破了胆——鼓声擂得震天响，火把点得漫山遍野，硬是造出二十万大军的假象。那统帅慌不择路，见这峡谷口窄腹宽，以为穿过去便是生门，一头扎了进来……
谁知越走越窄，越走越闷，待他猛然醒悟，回头一看：谷口已被铁甲骑兵死死焊住。入口太窄，十万大军挤作一团，连刀都挥不开，更別说列阵衝杀——就像一江怒涛撞上闸门，只能从闸缝里挤出几股细流，还不够维京人磨刀的力气。
阿鲁托盯著杨玄，胸口翻腾著无数念头：疑、怒、忌、惑……最后全化作一声低吼，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而出！
身后二十名精锐齐齐催动坐骑，铁蹄踏起滚滚烟尘，斧刃映著斜阳，寒光连成一片。
“来得好！”杨玄朗声一笑，脚下一跺，脚下青岩应声崩裂！碎石迸溅中，他借力腾空而起，身形如离弦之箭，撕开风沙，直扑迎面而来的铁流。
十几把维京战斧几乎同时劈落，寒光织成一张密网——这些人早年一起猎熊、一起渡冰河、一起从狼群里抢回同伴的尸体，默契早已刻进骨子里。
杨玄侧身、拧腰、俯首，从斧刃缝隙间险险滑过。可不等他落地，第二轮劈砍已至——快、狠、准，不留一丝空隙。
“轰隆——”
忽听一声闷响，一匹战马前蹄踏陷，脚下土层骤然塌裂！战马收势不及，轰然扑倒，背上勇士连人带斧摔出数丈，砸起一片黄尘……
方才还配合得天衣无缝的维京战士们，动作间忽然出现了一瞬滯涩。可那缺口刚一显露，立刻便有另一名战士疾步上前，补位如影隨形——这阵势他们早已操练过不下千回，进退攻守，刻进了骨子里，根本无需思索，本能便已填平所有破绽。
“有点意思。”杨玄立在中央，目光沉静，始终未离阿鲁托与阿尔盖尔二人。他早看出，这两位维京贵胄始终在包围圈边缘游走，时隱时现，像两柄收在鞘中的弯刀，只待最合適的时机，才猛然出鞘，直取要害。
数十名维京精锐策马绕行，步伐齐整，蹄声如鼓，围成一道旋转不息的铁环。杨玄就站在环心，不动如山。换作旁人，怕是转眼就被绞杀於乱刃之下；可他不是凡人——
他是大秦武神！
只见他右足猛然一顿，大地仿佛被巨锤砸中，轰然一震！脚下青石寸寸迸裂，泥土翻涌如浪，地面竟被硬生生踏出一圈蛛网般的龟裂纹路。
战马受惊，嘶鸣炸响，几十匹骏马同时失蹄、人仰马翻。骑士们纷纷滚落尘土，盔甲撞地之声此起彼伏，狼狈不堪。
“不愧是大秦武神，当真举世无双！”阿鲁托脱口而出，语气里没有半分讥誚，只有真切的惊嘆。
他亦未能倖免——坐骑踉蹌跪倒，將他掀翻在地。可旁人尚在揉腰抚膝、喘息呻吟，他却一个挺身便跃起，拍了拍肩甲上的灰，动作利落得如同刚从草坡上打了个滚的孩子，连衣角都未沾泥。
杨玄眸光微凝，落在他身上：“这副筋骨……和寻常维京人迥然不同。”心底悄然浮起一个念头：此人十有八九，也是狂战士。
此时天光澄澈，碧空如洗，暖阳洒落，为两人镀上一层金边。
战场上，唯余他们二人昂然佇立。其余维京战士还在地上挣扎起身，痛呼未歇，一时再难结阵。
其实这些北地汉子本就不惯骑乘——马术是仓促习来，只为今日围困之用。马虽能驭，心却未驯。一旦阵脚鬆动，人马俱溃，便是兵败如山倒。
“杨王！”阿鲁托朗声大笑，声震四野，“您是大秦武神，威震寰宇；我乃罗洛大帝之子，维京未来的王——阿鲁托！久闻大名，今日特来討教！望这一战，酣畅淋漓，不负你我之名！”
他嘴上说得慷慨，心里却早有定数：带来的精锐，不过是铺路的石子，压根没指望他们建功。比起生擒杨玄、击溃秦军，他更渴望的，是血管里那股灼烧般的战意——唯有真正旗鼓相当的对手，才能让那沸腾的狂血，烧得痛快，燃得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