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循著气机往深处走，忽然——右侧林隙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不轻不重，鞋底磨著苔蘚与碎石，节奏缓慢，带著老人特有的滯涩感。

腰间长剑在鞘中低鸣，剑身微颤，似已饥渴难耐。

只要那人现身，杨玄有九成把握——一剑封喉，不给半句废话的机会。除非，大祭司真有鬼神莫测的手段。

空气沉得发闷，林间水汽凝成细汗，沉沉压在他肩头，连呼吸都变得滯重。

只有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噔……噔……噔……

“来自大秦的杨王，请收起你的杀意。”

声音先至，苍老却不衰，平和却无温度，仿佛早已算准他握剑的手会抖，算准他喉结会跳，算准他此刻正站在杀与不杀的刀锋之上。

话音未落，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松旁，一道身影悄然浮现。

白衣曳地，袍角未沾半点尘泥，鬚髮如雪，面容却不见褶皱，一双眼睛深得像两口古井，映不出光，也照不见底。

他站在那儿，不像活人，倒像林中一缕未散的旧梦。

杨玄没答话。

剑已出鞘。

一道冷冽寒光，无声斩向那抹白衣。

他们俩本就是死对头，你张口就说“停手”，他就真收剑罢战？那杨玄的脸面往哪儿搁？

轰——！

一道雪亮剑光劈中古松，树干应声裂开，整棵巨木从中断作两截，粗壮的枝杈连著满树青叶轰然砸落，枯枝与落叶在泥地上噼啪乱响，像一锅烧沸的豆子。

树皮缝隙里钻出的甲虫、蜈蚣、蚯蚓，全被震得四散奔逃，仓皇钻进石缝或腐叶堆；林子西边几只棲在枝头的灰鹊受惊腾空，扑稜稜飞向远处山脊，连回头都不敢。

这一剑的威势，足可劈开山岩、震塌土墙。可那维京大祭司却纹丝未动，仿佛那道剑光只是掠过一道影子——他站在那儿，像一缕没沾地气的雾，虚浮於现实之外。

杨玄眉心紧锁。这老祭司比他预想的难缠十倍。连刀锋都近不了身，还怎么打？若今日放他离去，凯尔要塞里的秦军，怕是连明早的太阳都见不到了。

念头刚落，他掌心內力再涌，灌入剑身，剑刃嗡鸣低颤，寒光吞吐如蛇信。这一剑，若再落空，他转身就走——回要塞，与残兵並肩守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