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无脸人形往前挪了一格。
那块小屏没有声音,可后区里的人全都看懂了。
它在进来。
不是猎人那种闯进来,也不是守卫那种巡街。
更像一段被写好的程序,从黑市入口开始,一格一格往里压。
壮汉骂了一句废土语,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弯枪。
大姐看了他一眼。
“收起来。”
壮汉手背一僵。
江如是翻译完,他脸色很难看。
“它要是进来呢?”
大姐语气平得没有波动。
“你开枪,只会让它从基础確认变成异常处置。”
壮汉咬著牙,把枪压回去。
江巡靠在桌边,眼皮垂著。
他能理解壮汉的反应。
面对会走下来的第五层代理,废土人第一反应是拿武器。可武器在这种东西面前,大概率不是反击,是签字確认自己该死。
他现在也想动。
这种想动不是理智,是身体里旧习惯还没死。
以前危险压过来,他只要站出去,挡住,撕开,杀掉。
现在不行。
他连右手都不能露。
江如是盯著他,像知道他脑子里转过什么。
“第二车准备。”
大姐开口。
江如是看向她。
“老四刚进仓库,遮蔽结构还没完全重新固定。”
“所以江巡必须走。”
大姐没有给商量余地。
“代理压到入口,旧摊位会被扫。红点二十秒內一次,投影球两小时內恢復轮询。把他留在这里,是把所有线拧在一处。”
江如是嘴唇抿紧。
她討厌大姐这种说法。
太冷。
太对。
江巡开口。
“我能搬。”
江如是转头看他。
“你闭嘴。”
江巡安静下来。
他现在最该做的確实是闭嘴。
每一句“我能”,都可能逼江如是把火压回自己身体里。她已经快烧乾了,他不能再往上浇油。
大姐点了两个壮汉手下。
“废料车底层铺平,右侧垫高,別让他右臂贴车板。”
江如是立刻补。
“头不要靠旧线路,右手包住。经过货道交叉区,不许停,不许撞墙。”
两个手下听完翻译,连连点头。
江如是还是不放心,亲自把江巡右臂外层灰布又缠了一圈。她的指尖很凉,碰到布料时轻得过分。
不是温柔。
是怕碰出反应。
江巡看著她发白的指节,低声道:“手还抖。”
江如是动作一顿。
“你现在还有空管这个?”
“有。”
江如是抬眼看他。
她想骂。
可江巡的眼神太平静,平静得像他只是陈述一个仪器读数。
她忽然有点想把他嘴也包上。
“我没事。”
江巡淡声道:“你这句话,可信度很低。”
江莫离在旁边笑了一下,笑声很轻。
“哥哥,你终於知道老三嘴硬了?”
江如是冷冷扫过去。
“你腿不疼了?”
江莫离立刻闭眼。
“疼,疼得我现在特別尊重医生。”
江巡看了她一眼。
江莫离没有睁眼,却像知道他在看。
“別盯,哥哥。你再盯,我要反悔了。”
江巡移开视线。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大姐把人一个个摆到棋盘上,他理解。江如是把风险拆成禁令,他也理解。江莫离把疼藏成玩笑,他更理解。
正因为理解,才更烦。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是配合。
配合被搬,配合被藏,配合当一个人形反馈仪。
废料车推到后门。
江巡被扶起来时,腿部肌肉传来一阵酸软的撕扯感,像每一处纤维都在提醒他,药效透支还没过去。
他没有皱眉。
江如是看见了。
“疼就说。”
“酸。”
“等级。”
“能忍。”
江如是盯著他。
“我问等级,不是问你个人英雄主义文学赏析。”
江莫离又笑出了声。
江巡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