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看著他,看著他那副悠閒自得的模样,只觉得心中恨意翻腾。她死死地咬了咬牙,仿佛要將牙齿都咬碎。然后,她缓缓闭上眼睛,像是即將走上刑场的死囚,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我婆婆,贾张氏……她……她这个人,好吃懒做,自私刻薄,说话尖酸,就是个……老虔婆!我早就盼著她……”
她的话还没说完,准备按照自己內心编排好的、七分真三分假的剧本继续说下去时,何援朝突然抬手,打断了她。
“等等。”
何援朝吐掉嘴里已经没什么味道的口香糖,又从兜里掏出另一片,动作和他刚才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他没有自己吃,而是將那片口香糖递到了秦淮茹的面前。
他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玩味笑容。
“光说多没意思?你看你,嗓子都哑了。来,吃块口香糖,润润喉,慢慢说,不著急,我有的是时间。”
那片口香糖的糖纸是粉色的,在院子里昏黄的灯光下泛著一层淡淡的微光,看起来精致又诱人,和何援朝刚才吃的那片一模一样。
秦淮茹整个人一愣,她看著眼前这片突然出现的口香糖,眼神里瞬间充满了警惕、怀疑和不安。
何援朝想干什么?
“怎么?不敢吃?”何援朝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怕我在这里面下毒?秦淮茹,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要是想对付你,需要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不容置疑:“放心,就是普通的水果糖,给你提提神,压压惊。你要是不吃,那这二十块钱,也就当我没说过。”
二十块钱。
这四个字,像一道魔咒,再次击中了秦淮茹的软肋。
诱惑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她压下心中的所有疑虑。
秦淮茹死死地盯著那片口香糖,又抬头看了看何援朝那双深邃而冰冷的眼睛,那里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她犹豫了,挣扎了。最终,对金钱的渴望还是压倒了一切。
她一咬牙,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从何援朝指间接过了那片口香糖。她飞快地剥开糖纸,看也没看,就將那片散发著淡淡果香的口香糖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口香糖一入口,一股从未尝过的、清甜甘美的水果味瞬间在她的口腔里瀰漫开来。那味道……居然出奇地好。秦淮茹下意识地咀嚼了两下,糖块柔软而富有弹性,甜美的汁水滋润了她乾涩的喉咙。
心里的警惕,也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一些。或许,真的只是普通的糖果?
“好了,现在可以继续了。”何援朝抱著胳膊,退后一步,再次恢復了那副好整以暇的看客姿態。
秦淮茹咀嚼著口香糖,那甜美的味道似乎给了她一丝虚假的力量。她重新酝酿了一下情绪,准备继续按照自己编好的说辞,半真半假地“控诉”一番,既能满足何援朝,又不至於让自己彻底身败名裂。
然而,当她再次张开嘴巴时,从她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说出的那些话,却连她自己都嚇得魂飞魄散!
“我婆婆贾张氏,就是个该千刀万剐的老不死的!一个趴在我们全家身上吸血的寄生虫!一条又懒又馋的毒蛇!我恨不得她现在就死在劳改农场,被狼吃了,被狗啃了,永永远远別回来!她活著一天,我们贾家就永无寧日!她就是个祸害!是全天下最恶毒的老虔婆!”
声音尖利、高亢,充满了刻骨铭心的怨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血腥味!
这声音是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这是她心底最真实的声音!
它……它怎么不受控制地跑出来了?!
秦淮茹猛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无法言喻的惊恐!
我……我刚才……我说了什么?!
院子里瞬间一片譁然!刚才还只是看戏,现在所有人都被秦淮茹这番恶毒至极的诅咒给惊呆了!
“天啊!疯了吧!她真敢这么说啊!”
“这……这也太恶毒了!那可是她亲婆婆啊!就算再不好,也不能这么咒人家死啊!”
“秦淮茹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心肠怎么这么狠?”
何援朝对周围的议论声充耳不闻,他嘴角的弧度却因为秦淮茹的惊恐而变得更深了。他像是欣赏著一件完美的艺术品,看著惊恐万状的秦淮茹,继续冷冷地问道:
“说得不错。下一个,你儿子棒梗呢?”
秦淮茹拼命地摇头,双手死死地捂著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她想闭嘴,她不想说,她求求自己不要再说了!
可那股无法抗拒的、诡异的力量再次控制了她的舌头,控制了她的声带!她的话,衝破了牙关和手指的阻拦,清晰地响彻在整个院子里!
“棒梗?他就是个被贾张氏那个老虔婆一手惯坏了的废物!一个小偷!一个白眼狼!我有时候真怀疑他到底是不是贾东旭的种!怎么跟他那个死鬼奶奶一模一样,自私自利,眼高手低!迟早有一天要把这个家彻底给毁了!我真后悔!我真后悔当初生下他这么个討债的孽障!”
“哇——!”
一直站在旁边,等著拿钱去买肉吃的棒梗,听到这番话,如同被一道晴天霹雳当头劈中!他脸上的贪婪瞬间变成了呆滯,然后是无法相信的震惊,最后,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撕心裂肺的哭嚎。
院子里更是彻底炸开了锅!
“疯了!秦淮茹是真的疯了!”
“虎毒不食子啊!她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这么骂!”
“我的老天爷,这都是些什么话啊……”
何援朝无视了棒梗的哭声,他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冰冷而清晰,继续追问:
“傻柱呢?说说傻柱。”
人群后面的傻柱,在此刻心头一紧。
“傻柱?”秦淮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脸上的表情已经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怨毒,“他就是个被我耍得团团转的蠢货!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备胎!一个心甘情愿给我家当牛做马、送吃送喝的冤大头!我就是吊著他,利用他,榨乾他最后一丝价值!我从来就没看上过他!他那副窝囊样,连给你何援朝提鞋都不配!”
人群后面,那个平日里寧可自己饿著也要给秦淮茹家送饭盒的男人,傻柱,在听到这番话的瞬间,如遭五雷轰顶!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净净,变得惨白如纸。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朵里嗡嗡作响,身体晃了晃,再也站立不稳,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一大爷呢?”何援朝的追问,像死亡的倒计时,毫不留情。
“易中海?”秦淮茹发出了神经质的笑声,“一个道貌岸然的老偽君子!一个藏著花花肠子的老色鬼!他早就对我有那方面的意思了,借著接济我们家的名义,明里暗里不知道吃了我多少豆腐!他做梦都想让我给他当续弦,给他养老送终!做梦!我就是死,就是去要饭,也绝对不会跟那么一个虚偽、算计、让人噁心的老东西!”
角落里,刚刚被傻柱扶著缓过点劲儿来的易中海,听到这番戳心戳肺的评价,眼前猛地一黑,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一股热流直衝喉咙,刚止住的血仿佛又要从里面喷涌而出!
最后,何援朝看著那个已经彻底崩溃、泪流满面、精神失常的秦淮茹,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一个问题:
“那我呢?秦淮茹,说说我。”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秦淮茹心中最深、最悔、最恨的那个魔盒!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被泪水和绝望彻底淹没的眼睛,死死地、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悔恨和病態的渴望,盯著何援朝,用尽全身力气,不受控制地尖叫出声:
“你?!何援朝!我后悔!我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我真是瞎了眼才会选贾东旭那个没用的短命鬼!我应该选你!我早就应该选你!”
“如果你当初能早点来我家提亲,我早就嫁给你了!现在住大房子,骑自行车,吃香的喝辣的,天天看电视的人,就应该是我!是我秦淮茹!”
她的声音变得尖利而扭曲,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都是你!都怪你当初那么不爭气!也怪你自己不主动!你要是早点像现在这样有本事,这样强势,我怎么可能看不上你!我恨你!我恨你毁了我这辈子!我更想得到你!我想给你当媳妇,想给你生孩子,想过上人上人的好日子!”
这番石破天惊、顛覆了所有人认知的“真心告白”,如同一颗在四合院中心引爆的原子弹!
衝击波所到之处,所有人都被震得外焦里嫩,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扑通!”
人群后的傻柱,再也支撑不住,最后一丝幻想和力气被彻底抽空,身体软软地、无声地倒了下去,昏死过去。
“噗——”
角落里的易中-海,喉头一甜,一口积鬱的老血再也忍不住,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土地。他双眼一翻,也跟著晕了过去。
许大茂张大了嘴,下巴几乎要脱臼,手里的瓜子早就掉了一地。
何雨水和阎家兄弟更是惊得张口结舌,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院子里的所有人。
何援朝静静地看著眼前这鸡飞狗跳、一片狼藉的“真心话”现场,看著那个在嘶吼过后,彻底瘫软在地、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秦淮茹,他嘴角的弧度,终於化为了一抹冰冷的、毫无温度的嘲弄。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准备好的二十块钱,手指一松,两张崭新的大团结如同两片落叶,轻飘飘地、带著无尽的讽刺,落在了秦淮茹面前的尘土里。
“钱,我给了。你的真心话,也挺精彩。”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在全院人如同见了鬼一般的惊骇目光中,“砰”的一声,关上了自家的大门。
只留下一个被彻底撕开所有偽装,將所有骯脏、丑陋、不堪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千疮百孔的四合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