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浸透了静水河畔,古老的柏树在黑暗中伸展著苍劲的枝椏。
树下,一盏孤灯散发著熹微昏黄的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將一道苍老身影拉出摇曳的长影,略显阴森。
白黯站在光影边缘,望著灯下那位眉眼慈和的老人,心中充满疑惑。
这就是大人所说的那位在他耳后留下印记的神秘人吗?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將眼前这位气息平和的老者,与记忆中那个仅凭气息就让他灵魂冻结的恐怖身影重叠起来。
大人当时说的是“他们”,或许眼前的老者只是那个神秘组织中的一员。
老者显然早已察觉他的到来,抬起温和的眼睛,对他露出一个慈和的笑容,伸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白黯压下心头的忐忑,恭敬地行了一礼,才小心翼翼地坐在老者对面石凳上。
老者提起茶壶,缓缓为他面前的空杯斟满茶水,热气在昏黄的灯光下裊裊升起。
“是寧恆让你来找我的吗?”他的声音温和平缓,如同这静水河夜间的流水。
白黯摇了摇头,双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袍,“大人告诉我,若是晨曦遇到了我无法解决的危险,可以来这里寻求帮助。”
“哦?”老者端起自己的茶杯,“看来,寧恆出事了。”
“嗯!”白黯点了点头。
“当初是你们让我去红光工坊。今天,大人因为红光工坊的事被星辰皇室抓走了,如果大人出事,他们不会放过我和晨曦……”
老人淡淡的回答:“红光工坊的事情只关乎你和寧恆,和晨曦似乎无关,即使你和寧恆都死在星辰皇室的手中,晨曦也不会出事,我没有任何帮助你的理由。”
白黯沉默了,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片刻,他再次抬眼看向老者,那双总是带著倔强与警惕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认真:
“你们给我刻下那道印记,又给了我那门修炼功法,我对你们应该还有一些价值。”
“虽然我不知道这价值是什么,但我承诺,从今以后,我会更加努力完成你们交给我的任何事,绝无怨言。”
“我知道这样的承诺很廉价,但这已经是现在的我,唯一能拿得出来的东西了。”
“求你们帮帮大人,让他脱离险境。”
“你怎么就能確定寧恆一定会出事?”老者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在我看来,星辰皇室还困不住他。”
“现在的你与其做些什么,不如什么都不做,他现在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气海修士来拯救。”
“我自然相信大人的能力,也知道以我现在这点微末本事,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但我心里总是不安,星辰皇室大概率对大人心怀歹意,我很害怕大人会出事。”
“所以,哪怕只能提供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帮助,我也想尽力去做!”
“从织金沙漠开始,一直都是大人在无私地帮我。没有大人,就没有现在的我和晨曦。”
“大人对我来说早已是无法割捨的至亲之人,我没办法眼睁睁看著他身陷险境,自己却什么都不做。”
老者静静地听著,看著白黯眼中的光芒,不禁想起了不久前寧恆在此处对他所说的话。
眼前的少年虽然有魔族的血脉,却拥有人性中最光辉的一面,那是许多人族都早已丟弃的东西……
“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是寧恆用他的未来为你爭取来的。”
“你若不想让他在你身上的付出付诸东流,就回去,安静等待寧恆的消息。”
他端起茶杯,做出了送客的姿態,“我会当你没有来过这里。”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漠然的声音,突兀地在这片寧静的河畔空间响起:“没想到,你竟然也有这样『仁慈』的一面。”
“那小子確实不简单,竟能让你產生如此大的变化。”
无形的空间涟漪如同水波般在柏树周围荡漾开来。
李玄策的身影,仿佛从最深沉的夜色中析出,来到了柏树下。
他周身笼罩著一层流动的浓鬱黑暗,仅仅是自然外溢的气息,便让白黯心中升起无限的恐惧。
“是他!!”
那个夜晚,在他灵魂深处刻下恐惧与烙印的恐怖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