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溟,玄天域腹地,两界山。
此山並非天然形成,而是自上古时代便为沟通东煌和西溟而存在的人造奇蹟。
其形如一座倒扣的巨碗,山巔被整个削平,形成一个无比广阔的平台。
通体由某种暗含空间波动的青灰色巨石垒砌而成,高达千丈,山体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跡与早已失传的古老符文。
今夜,便是西溟与东煌百年一度开启通道的时日。
夜空之上,一轮巨大的明月高悬,清辉如水银泻地,將整个山巔照得一片通明。
繁星璀璨,天象澄澈,似乎连天地都在为这百年一度的盛事让路。
平台中央,一座直径超过高逾百丈的环形祭坛巍然耸立,这便是自上古遗留至今、真正连通两界的核心祭坛。
祭坛基座由九种不同顏色的神玉交错铺就,构成一幅复杂到极致的星空舆图。
坛身环绕著九根粗大无比、雕满龙凤麒麟等神兽与日月星辰图案的青铜巨柱。
柱顶悬浮著九枚不断缓慢旋转、散发出柔和光辉的元晶,为整个祭坛提供著磅礴而稳定的元能。
此刻,两界山巔灯火通明,人影绰绰,却秩序井然。
祭坛周围,眾多身著统一玄色服饰的阵法师手持特製的罗盘与阵旗,沿著特定的轨跡行走,不断调整著地面上那些细微的符文节点。
与阵法师一同忙碌的,还有眾多元金械师。
他们操控著庞大的元金仪器,伸出元能导管,从山体深处引出的地脉灵枢,將海量地脉之力匯入祭坛底部复杂的元金管网。
平台外围,已然聚集了眾多身影。
最前方,是数位气息渊深似海,与大玄皇室关係密切的法相真人。
其后,则是大玄帝国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有的是皇室的嫡系,也有四大门阀世家精心培养的传人,有来自玄天道院崭露头角的天才弟子……
一个个皆锦衣华服,气度不凡,看向祭坛的眼神中充满好奇与嚮往。
而在所有年轻天骄的最前方,眾星捧月般站立著的,是一位身著玄黑为底、金线绣日月山河纹路的修身礼服的青年。
他身姿挺拔,面容英朗,眉宇间自有股沉稳大气,周身隱隱流动著一股与天地元气完美交融的圆润道韵。
青年的目光落在祭坛下方一位鬚髮皆白,身著素衣白袍的老人身上,犹豫了一下,便孤身一人朝著老人走去。
……
玄承抬头看著眼前这座在月光与元晶光辉下更显神秘宏伟的上古祭坛,饶是以他的见识心中也不禁掠过一丝感慨。
无论来此多少次,这沟通两界的伟跡,依旧能令他心神摇曳。
到底是多么辉煌的势力才能建造出这样一座用於沟通相隔无尽虚空的大陆的山峰和祭坛。
即便以大玄的底蕴至今也无法参透这座祭坛到底是如何运作的。
“三祖,您……去过东煌吗?”
身旁,玄霆清朗的声音响起,带著年轻人特有的探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嚮往。
玄承侧目,看向这位家族乃至帝国都寄予厚望的后辈,眼神柔和下来,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悠远的追忆:
“千年前去过一次,並在东煌游歷、潜修了百年光阴。”
“那您能告诉我,东煌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地方吗?”玄霆追问,目光灼灼。
“我想这一部分,齐少傅应该教过你,他本是东煌之人。”玄承淡淡的开口。
玄霆摇了摇头,“齐少傅眼中的东煌和三祖眼中的东煌定然会有所不同,我想知道三祖对东煌的评价。”
玄承望向东方那无尽深邃的夜空,仿佛在看向那片传说中的大陆:
“我可没有资格为整个东煌妄下定论。”
“东煌疆域之广袤,远超想像。那里並非如西溟般被无尽海洋分割,而是陆地绵延,山河壮丽。”
“圣地宗门星罗棋布,绝世天骄如过江之鯽,通天圣人显圣世间,更有帝族镇守气运,威压诸天……”
“那里,是虚空人族无可爭议的中心。”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深沉,“若非东煌歷代先贤披荆斩棘,为人族在无尽虚空中撑起一片天,我等人族,恐怕至今仍是任人鱼肉、朝不保夕的弱小种族。”
玄霆听得心神震动,不禁脱口而出:“那我们大玄,与东煌的那些圣地相比,如何?”
“哈哈哈……”玄承不禁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他理解对於玄霆这个年纪的孩子,有这种攀比的想法很正常,他对东煌的了解只是从书本和传言,从没有真正意识到东煌的强大对於人族来说有多么重要。
但这並非坏事,若从一开始便自认矮人一头,失了锐气,未来成就也有限。
他反问道:“大玄上下,早已自视为人族圣地之一。怎么,霆儿你內心並不认同吗?”
玄霆沉吟片刻,如实道:“晚辈前些时日,曾隨使团前往浮天盟……”
“切身感受之下,觉得大玄在底蕴和传承上,与浮天盟这般东煌正式承认的西溟圣地相比,或许仍有不及。
“既然底蕴尚不及浮天盟,那与东煌那些自上古传承至今的庞然大物相比,差距恐怕更大。”
玄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讚许:“你倒是有几分难得的清醒。”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自信,“但也不必因此妄自菲薄!”
“诚然,在积淀和底蕴上,我们或许稍有逊色。”
“但论及当下的综合实力,顶尖战力,尤其是藉助元金开闢出的独特道路,如今的大玄,纸面实力足以与东煌许多圣地平起平坐,甚至在某些领域领先!”
“否则,你以为东煌为何近年来越发重视与与我大玄的交流?以往这通道,可未曾开启得如此频繁。”
他目光直视玄霆:“如今的大玄,有足够的实力与底气,在面对东煌圣地时挺直脊樑。”
“明面上,你作为大玄的少玄主,与东煌那些圣地的圣子圣女站在一起,身份並无高下之別!”
玄霆若有所思,隨即再次认真地看向玄承,问出了一个更远大的问题:“那帝境呢?”
“上古时代之后,人族诸位大帝,似乎皆出自东煌。难道其他大陆的人便没有成就帝位的可能吗?”
“帝境?!”
玄承心中一震,再次仔细打量眼前的青年,眼神中充满了惊异与讚赏。
他没想到自家这位崭露头角的年轻人,心中竟然有如此大的志向。
“好小子!”他忍不住讚嘆一声。
隨即语气转为意味深长,“你选择了一条异常艰难的道路啊。”